接下来一个月,每周三温璃都会把顾清晏送到咨询室门口,然后在外面等着,虽然顾清晏的话还是很少,但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第五次心理咨询的时候,温璃工作室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实在推不掉,只能让周槿开车送顾清晏过去。
站在别墅门口,温璃有些歉意的说:“我开完会马上过来接你。”
“不用。”顾清晏说,“周槿送我过去就行。”
温璃看着她,有些不放心。
顾清晏又说:“我没事。”
温璃确定她不是强撑后,才点点头,“开完会我就过来。”
她转身,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晏站在台阶上,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血色,眼神里有了一点光,不再是空的。
温璃在担心中开车离开。
顾清晏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转角后,才坐进周槿的车里。
一路无话。
心理咨询室的那条走廊,她已经很熟悉了,孟医生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淡淡的香薰味,清新的雪松香气让人感觉放松了下来。
顾清晏在沙发上坐下,孟医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阳光很好。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顾清晏开口,“我好像想起一些事。”她说。孟医生点点头:“愿意说说吗?”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亲和力。
顾清晏看着窗外。
阳光把玻璃照得发亮,能看到外面那棵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但已经有了些微的绿意。
“外婆去世那天,他们瞒着我。”她眯着眼睛缓缓的说道,“怕影响手术效果。”
她顿了顿。“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
孟医生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顾清晏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她垂下眼睫。“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偷偷跑出去。医院后面有个废弃的水池,很黑很深。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水,想……”
她没有说完。
但孟医生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的听着。
“忽然……我听到了钢琴声。”顾清晏说着,她的声音变得有了些触感。
“弹得很差,一直在同一个地方错,一遍又一遍。但那个人……就是不肯放弃。”
她像是重新陷入那段记忆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站在那里,听着琴声。听着……那个人明明怎么也弹不对,却又固执的一遍遍和那个音阶较劲。”
她沉默下来,像是看到那个绝望的女孩,站在水池边,呆呆的听着那段固执的钢琴。
“然后我就哭了。”
“蹲在那个水池边,哭了很久。”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外。
“哭完之后,我就回去了。”
孟医生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呢?”
“后来……”顾清晏说,“那个琴声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我很想去看看那人是谁。”
她微微眯起眼,像是穿透时空,回到那段灰暗的时光,看着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女孩。
“我发现琴声是从隔壁医院传过来的,医院后院的另一边就是那家医院的康复区,两家医院只隔着围墙,中间塌了一小段,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我钻过去,躲在后面,就能看到那个弹琴的人。”
阳光落在她脸上,变得柔和起来,呢喃着说,“是个女孩,和我差不多大,穿着病号服,坐在钢琴前面,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照在她身上……她像是一个发着光的小天使。”
她顿了顿。
“她就那样一遍遍练那个错的地方,皱着眉头,手抬起来又落下去,却怎么都不肯放弃。”
孟医生安静地等着。
“后来我就经常去。”顾清晏说,“只要有机会,就躲在灌木后面听。”
她停顿了一下,“一天下午,我正准备离开,琴声忽然断了。”声音变得紧绷,“我看过去,那个女孩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呼吸很困难。手拼命伸着,想够旁边掉的那个喷雾,但怎么都够不到。”
她闭上眼睛。“周围没有人,我拍着玻璃大声喊,但没用,她的脸色开始发紫。”
“我想都没想,捡一块石头,砸碎了那扇玻璃。”
她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手腕,但我没觉得疼。我爬进去,捡起那个喷雾,按着说明给她用了喷雾,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护士赶了过来,我逃跑了。”
她睁开眼。“后来,被我父亲发现,看管变得更严,后续的治疗也更痛苦。那段记忆就好像……被撕成碎片埋在迷雾里,零零散散,一想起就感觉疼。”
孟医生看着她,“你现在想起来了?”
顾清晏点了点头,“三年前看到温璃的资料时,想起了一些片段——琴声,救人,手腕上的伤。但有个地方,一直是空的。”
她顿了顿,“今天我想起来了。”
“那个水池边的晚上,那个把我拉回来的琴声。还有……躲在灌木后面,第一次看到她心里的那种……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