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美从小就知道她的母亲不喜欢她和姐姐。
可洛里斯兽的记忆是从出生就开始了,就像电影胶卷一样,永远刻在脑海里面,记住它们看见的一切。
哪怕是痛苦,也无法忘却。
母亲看向她们的眼神总是带着很复杂的情绪。
她看不懂,她唯一能看明白的是母亲对她们的杀意。
但很奇怪,母亲疯狂地想要杀了她们,却一次也没有成功。
母亲她即强大又弱小,她就像一株野草一样,似有若无地扎根在那里。
就连出生不久的花明美都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杀掉她。
她很弱小。
在那片树林里面,她却活了下来。
对于可洛里斯兽来说,孩子是由母亲带大的,父亲只是生育提供者。
母亲不在的时候,父亲会来,他不断地告诉姐姐:要杀死母亲,然后吃掉她,不要成为被弱小人类杀死的可洛里斯兽,吃了母亲就可以理解母亲。
真的吗?
他一遍遍地敲打着姐姐,殴打着她,花明美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也从来没有打过她。
后来,他在花明美7岁的时候死了,被她的母亲杀死的。
那天,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
母亲带着一身蓝色的血回来了,是可洛里斯兽的。
花明美知道那是父亲的血,而姐姐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母亲,没说话。
第二天,她杀死了母亲,姐姐杀死了母亲。
我就像一个旁观者,她们一只兽都不想告诉我,什么都不想告诉我。
明明我们留着相同的血液。
我割开了我的手掌。
是红色的血。
姐姐告诉我,母亲叫红燕,她最后说的话是:对不起,你要找一个人,爱你的人。
我不懂。
为什么我不懂?
我也不懂为什么姐姐很强大,却总是表现地很弱,她根本不明白自己有多强。
她总是在挨打,然后听从其他人的话,再挨打再服从。
其他兽都说,我很强却拥有一个很弱的姐姐,它们不知道的是,你比我更加强。
我要变得比你强。
这样的我,或许,有点和你像了吧。
所以,我离开了那里,我想要力量,强大的力量。
我碰到了主上,主上让我,一次次地濒临死亡,再变得强大。
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再后来,我的世界出现了一个怀着怪物孩子的女人,她和母亲一样,很脆弱,气若游丝。
不对,比母亲还要脆弱,她的身边还有几具尸体,和几具活人,我没有管他们。
我只救下了那个女人,她和母亲很像,所以我想知道她的想法。
她是玉芬。
很瘦,所以我带给了她好吃的,她不喜欢那些带血的,所以我都是放火了熟了以后,再给她吃。
玉芬很脆弱,明明那些对我我来说微麻的食材,对于她来说却是毒药。有一次,我给她吃了以后,她开始发热。
她的声音很轻,告诉我:要去采一个草,她就会好了。
果然和她说的一样,她好了。
玉芬呆呆的,她总是看着一颗树发呆,怎么叫她也回不了神。
她也和母亲一样,她想要杀死肚子里面的孩子却迟迟下不了手。她每次都会高高举起石块朝向自己的肚子想要砸下去,然后猛的收手。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看着一棵树。
我问她:“为什么,你不喜欢她不是吗?”
玉芬很聪明。
玉芬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您不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救的我吗?”
她想要活着,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想要活着。
我好像第一天认识她,她的内心并不脆弱。
我告诉她:不会的,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她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
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和之前一样在挣扎,呆呆地望着树。
有一天,玉芬突然间开口了,她说:“我要报仇,向他们。”
“我会帮你的。”我下意识地回复了她。
明明她只是我的人类观察日记,从这刻起变了。
她只是通知了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这个地方,我总是能捡到一些人类的尸体或者是怀了孕的人类。
很奇怪。
那些人大部分都死了。
我瞒着主上,养了很多人类,然后将她们藏了起来,这是独属于我的秘密。
我的人类们。
玉芬生下来了。
一个孩子。
她没有哭,两个都是。
玉芬看着孩子反而笑了,轻声道:“孽种。”
孽种,我也是。
我不知道玉芬要做什么,因为她什么也没有做,直到她的头发变白,腰开始佝偻起来。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人类是一瞬间就会变老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