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银鞍一度怀疑红帮她解决瞬时地下城的原因是因为,她想吃好吃的。但她好像纯粹是因为她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
“好吃吗?”赵银鞍低头,指尖穿过红湿冷的长发,认真询问道。
“不知道,没吃过。但是,我把它身上最鲜嫩的那一部分,全都砍下来了!”
红在地下城的时候完全没有吃过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当她吃到赵银鞍煮的食物的时候,明明都是一样的食材,却能拥有不同的味道。
她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主上想要夺取这个地方了。
“没吃过就敢往回带?”赵银鞍轻戳了下红的额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不怕中毒?”
“地下城的东西没有能够毒到我的。”
“我又不是区区人类,会被地下城的东西所反噬。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么也是我技不如人。”
“是我该死。”
红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死”不过是一句无关痛痒的结论。
“那么如果我死呢?”赵银鞍轻轻捧起红的脸,试探道。
“赵银鞍,你在试探些什么?”红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目光锐利,“你也一样,死了是你既技不如人。你不可能从我的嘴里得到其他答案。”
已经得到了答案,不是吗?攥紧的衣角,骤然变冷的语气,都在诉说一件事情:你在乎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在乎我。
所以,这时候就应该进。
赵银鞍的手指轻轻地贴在了她的脑门上
“乖乖,起来吧,我要去做饭了。”
轻轻一推,红被她按的微微后仰,第一次在眼神里露出明显的错愕。
她不明白为什么赵银鞍的情绪会转变得如此之快,明明上一秒还在讨论关于生死的话题试探着自己,下一秒她态度就开始变得温和,要去做饭了。
难道……
她还是在怕我?
红没由来地冒出这个念头。
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
果然,人类还是一种胆小的生物。既然她怕我,那么……
毕竟主上需要她来完成目的,那么给她一点小小的权限吧。
“赵银鞍,我会保护你。”红微微仰头,看着她褪去睡衣,掷地有声,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以我惠兰人的名义起誓,只要你不违背主上的目的,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房间瞬间安静了,只留下衣物摩擦的声音。
赵银鞍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到了,换衣服的动作都顿了半秒,思考了一下,为什么她突然会说这样的话?
惠兰人,这是什么?她类别吗?赵银鞍有些拿不准她想说些什么。不过她竟然说是起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地下城那边有宗教信仰吗?
“好?”赵银鞍试探着回应了她,“惠兰人?”
“你听得懂我们的语言?如果按照地球的话,是这几个字。”
这回轮到红诧异了,她很清楚的感觉到赵银鞍明明是一个人类,却能听得懂他们的语言?为什么?是因为主上?
看来这是和上次那只蜘蛛一样的语言,那只蜘蛛也是惠兰人?
赵银鞍现在有些混乱。她现在装听不懂,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红:“既然你能听懂我们的语言,那为什么你不是呢?不知道惠兰人呢?”
“大概这是主上给我的能力吧。”赵银鞍半真半假地说道,本来这就是携带了项链后的副作用,按照赵银鞍说的话也没错,“毕竟我是人类,主上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主上没那么闲。”
她以为红会继续追问,没想到,红只是轻轻颔首,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说的有道理。”红应和道,“毕竟誓言是很少见的东西,起誓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很少有惠兰人会这么做,也不会有惠兰人会对人类做这种事情。一旦违背誓约,起誓人会死亡。”
赵银鞍微微一怔,声音有些发紧。
“你不是惠兰人吗?为什么你要那么做?那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而我不过是区区一个人类。”
是啊,她不过只是区区一个人类。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做?是因为她饭做太好吃了吗?她们认识的时间不过短短一周。
我明明是惠兰人。
红被她这一问,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鲜红的瞳仁微微收缩,像是被戳中了某个连自己都不愿回想的角落。
她只知道,她不想赵银鞍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想做就做了,哪有那么多的理由。”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做这件事,不过,是她的随心所欲而已,“我本来就是一个任性的人而已。”
“好。那我应该怎么回应你?”赵银鞍的语气有些干巴巴的,她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她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东西。
“不需要你的回应,惠兰人的誓言是单方面的,它约束的只有我,你是自由的。”
自由的?
赵银鞍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因为她不是当事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会变成这个样子,因为她不是当事人,只有红知道。
她的脑子一下子宕机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慌乱地逃向厨房,留下红一个人饿侧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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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很快响起水流和切菜的声音。
我应该反应的再冷静些,当时我不应该是这个反应。赵银鞍在厨房间,边处理着食材边复盘着她刚刚的举动。
这样的举动和落荒而逃有什么区别?果然在面对沉重的情感的时候,她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就像上次她在面对温江白一样。
这是她很大的一个弱点,很容易被人利用。
她必须克服掉。
弱点。
她必须是完美无缺的。
赵银鞍深吸一口气,将切好的肉倒进沸水锅里。滚烫的蒸汽腾起,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暂时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弱点。
她不能有。
不能因为一句单方面的誓言就乱了阵脚,不能因为一点温度就卸下防备,不能因为一个异类,就变得不像自己。
赵银鞍不能有弱点,她必须是完美无缺的。
“没有人会是完美无缺的,赵银鞍!”
“不可能,赵银鞍会是。她必须是,因为她是——”
“嘶——”赵银鞍的脑子里面突然出现了尖锐的鸣叫声,然后她的视线瞬间发白……一切都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不是声音,是画面。
冰冷的祭坛、发光的项链、无数双俯视她的眼睛。
还有一句刻进灵魂的、被抹去的话——
她们在说些什么?
赵银鞍,听不见。
“还没有到时候。”那道声音极轻,轻到赵银鞍以为是错觉。
赵银鞍看着蒸腾的汤锅,水汽在不断地向上冒着,切好的肉在锅子里面咕咚咕咚地翻涌着,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暂时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刚刚煮了多久,果然自己有些老年痴呆了,刚刚放进去的肉都不记得煮了多久。
赵银鞍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无懈可击,充满笑意。
刚才那阵失控,那声嘶鸣,那段破碎的画面,从来没有发生过。
算了,煮久点总比没煮熟好,不过对于红来说,好像没区别,反正都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