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江选择晚上静静回学校,不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他只想快点恢复好,然后以一个正常的姿态来学校。
所以柳湘询问他的伤口时,他下意识就拉柳湘离开,他不想成为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的对象。
“你放开我。”柳湘的语气很平很闷。
易江松开了手有些愧疚地说:“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
其实是不疼的,易江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她还没说几句话就被拉到了这个根本没人的小隔间。
“没有。”柳湘回答。
易江没再说话,仿佛只是莫名其妙地带自己来到这里,像一只等待发落的小狗。
杂物间的灯光相比外面要亮堂些,让柳湘更清楚地看见眼前的人,易江的头发相比前几天好像稍长了一些,碎发微微遮住了眉眼,黑色口罩包裹着的下半张脸,整个人更显疲倦破碎。
但双眸依然是亮亮的,在这身黑色的装束下衬得格外明显。
他看上去真的不太好,柳湘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问她想知道的一切。
不知怎的,柳湘的眼眶稍微有些模糊,眼角居然有一丝未渗出的水痕,她眼底的情绪不再是见到白纱布时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无措和迷茫。
她真的很想听听这个人如何解释,或者以一种“关你什么事”的姿态干脆狡辩掩饰。
易江看着眼前的人,怎么她看起来比自己还可怜,自己身上的伤他极力掩藏,却仍旧没躲过这个人的法眼。
这样的眼神很熟悉,易江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他想起来了,那晚柳湘独自去找“布丁”时,蹲在地上被自己发现的时候也是这样无措又可怜的眼神。
大概自己就是“布丁”,自己身上的伤让柳湘心疼了,他有些自责。
易江不想让柳湘出现这样的眼神,在他印象里柳湘应该一直是有光亮的、温暖而善良的。
如果可以,他想再藏好一点。
外面传来学生放学楼道的喧闹声,里面的两个人相顾无言,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柳湘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把手拿出来我看一下。”
易江听话地把右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柳湘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果然是受伤了,而且大约很严重,纱布紧紧缠着半个手掌只有指尖露了出来,这还只是能看到的部分,袖子里面的胳膊不知道究竟被白色纱布包裹了多长。
怪不得刚刚立马就躲开了,柳湘十分愧疚:“刚刚我是不是碰疼你了?”
“没事,不要紧。”
他这么说就是疼的,说明的确也伤到了胳膊,不只是手上能看见的。
和易江相处多了,柳湘也能辨别出这人的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总是用很匮乏的词句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就连疼痛也是。
柳湘感觉心头更紧了,那一瞬间好像别人的伤口蔓延到了自己身上,堵的自己十分窒息。
“怎么伤的?还伤到哪里了?”柳湘平静地问,或者是那份疼痛的麻痹使她镇静。
易江没吭声只是看着柳湘,然后将视线调转到了别处。
算了他不想说柳湘也不能逼着他,他没有理由接受自己的质问,回不回答都是他的自由。
柳湘换了一个问题:“你这会儿来学校做什么?”
这次易江回答了,他重新看着柳湘,慢慢地说:“回来取一下这段时间的作业还有笔记。”
柳湘看着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抱怨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学啊。”
易江解释道:“真的不疼,还是可以写的,手指还比较灵活。”
像是为了证明真的比较灵活,易江还努力地转动着自己的手指。
柳湘觉得这个举动很傻,但又有些无奈:“什么时候回来上学?”
“还要几天,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易江又把自己的手藏到了口袋里,“快了,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
易江接着说:“这么晚了,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柳湘这才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由于是静音自己没注意,妈妈已经打了十二个未接来电,再不走大约要惊动校园广播发寻人启事了。
“那我走了。”柳湘转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离开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她有些不放心地回头,“好好养伤,学习没那么重要,身体才是。”
易江笑了笑,静静地说:“好。”
说罢柳湘就走了,杂物间此时只剩他一个人,他像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脱力后靠着墙壁。
是疼的,怎么会不疼呢。
无论是手上的伤口还是内心的窟窿,都在不断灼烧提醒着他是怎样的疼痛。
这几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电闪雷鸣,雨水呼啸而下。
竞赛结束的那天下午,王艳和易文平大约又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所以王艳急忙开车来接自己,要立即确认自己还在她的“控制”之下。
易江这几天大概都在自责,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离开了王艳,离开了那个家。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那天离开的时候忘记了关家里的门。
邻居大妈回到家,看着隔壁的门一直敞开着还以为遭了贼,出于好心她喊自己的老伴来帮忙,带着家里的拖把和棍子进去查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失窃的痕迹。
只是有一道门紧紧锁着,怎么都打不开,邻居喊着人:“艳艳啊!在家吗?没事吧?”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