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闪而过的记忆涌上心头,上次也是这个差不多的时间,易江带自己去了天台!柳湘凭借自己对易江的了解,这个时候他一定是去没有人的地方!
内心深处的声音越来越确信,柳湘立马调转方向,像是找到了“解锁密码”,此时正期待着验证是否正确。
跑上去的时候柳湘的心跳像细密的鼓点仿佛穿透了静谧寒冷的夜空,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看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果然,易江在天台。
这个夜晚,有人其乐融融阖家团圆,有人坚韧不拔辛勤工作,而她庆幸自己成功找到了易江。
冬季总是事故多发的季节,天台已经被加了一盏高高的明灯,以阴影为界限,呈现着明与暗的两个世界。
易江并没有坐到夜灯照耀的地方,他整个人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一条腿屈膝着一只手臂搭在上面,脱下来的校服被散落在一边,黑色羽绒服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看着这个画面,柳湘心里不自觉地泛着阵阵酸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借着灯光的幻影柳湘一步一步走到了易江的面前,她把酸楚按在心里,故作轻松地说:“原来你在这儿,被我猜到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柳湘蹲下去,与易江的视线持平,她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校服,亲手捡起来叠好搁在一边。
易江亲眼看着女孩逆着光朝他走来,出现在她面前。他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的手藏在口袋。
“厉害,很…”
话还没说完,手臂就被柳湘拉住了:“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易江就乖乖地伸出手,他还没有问柳湘被自己误伤的地方痛不痛,柳湘就先关心了他的伤势。
那只手已经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这只手此时遍布着红痕与瘀青,还有一些被刺破的口子,柳湘小心翼翼翻到手心,看到了,原来上次易江的伤一直就藏在手心虎口的位置。
那抹淡粉色的痕迹,将永远地留在那里。
“啪嗒——”
一滴泪滴落在易江的掌心,易江再次望向柳湘的脸时,上面已然挂着泪珠,她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易江仿佛已经聆听到了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打人的是我,哭泣的却是你?
易江抬起另一只手,一只还算干净的手,指尖贴着柳湘的脸颊抹去了那道泪痕:“不哭。不要为我哭。”
听到这句话,柳湘心里的防线彻底绷不住了,泪腺在那一刻断裂,她不自觉地就发出委屈的呜咽:“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人,你真的很好!真的很好!你相信我!易江。”
那一刻,易江心里长久缺失的部分仿佛被紧紧地塞满了,只不过这份情感浓度带来温暖的同时,也带着灼热的刺痛。
易江从柳湘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他身体微微前倾,轻按着柳湘的头靠过去,双臂环绕着柳湘的肩膀,一下一下顺着柳湘的背,想把那些委屈的呜咽全部冲刷。
这是一个近乎紧紧相拥的姿势,只不过易江没有用力,而只是轻轻笼罩着柳湘,柳湘贴着易江的心口就这么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情绪逐渐稳定,柳湘抬头望着易江,哭完了她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创可贴和消毒水过来的,她直起身子又回到了往日的安全距离。
女孩不太灵敏地从口袋里掏出棉签和药瓶:“你别动,我帮你简单清理一下行吗,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校医吧!”
柳湘下意识想把东西收回去,易江伸手阻止了柳湘的动作,他温柔地说:“不用,你来就好,没事的,不严重。”
柳湘还是不放心,但也点点头。
动作是很轻的,药液沾到伤口地方虽然有些隐隐的刺痛,但这对易江来说已经是最有效的疗愈方式。
他的眼神鲜少直白热烈,而今晚借着夜色的遮掩,他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柳湘的每一个表情他都不想错过。
“好了。”柳湘像一个合格的“护士”,做好最后一步工作。
“谢谢。”易江盯着自己的手轻声地说。
“没事。”柳湘的声音带着哭后的闷声。
易江突然说:“对不起,打疼你了,真的对不起。”
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等着发落的小孩,柳湘看到了易江表情里的愧疚,她眼里噙着笑意:“真的没事,不信你看我能蹦能跳的!”
正准备证明什么,易江却突然说:“刚才我的样子,你会怕我吗?”
易江总是会在无法预料的时刻问出柳湘无法预料的问题,一些直白不掺杂任何掩饰的话语,期待着柳湘的答案。
“不怕。”柳湘的音调比刚刚稍微高了一些,声音足够清晰,“不是你的错,换作是我也受不了别人随意贬低我的父母,你不是暴力狂,你只是在维护自己爱的人,你不要想这些不好的事情好不好。”
易江往柳湘面前又迈了一步,冷空气的寒意将他的紧张稀释,他轻声地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柳湘的身体本能比震惊更先作出反应,她张开双臂往前跨了一步,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可以。”
易江完全将柳湘包裹在怀中,他一只手扣着柳湘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抚着柳湘的头发:“谢谢你小湘,真的谢谢你。”
柳湘的回应便是加深了自己手里的力气,双手紧紧环着易江的腰:“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