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碳素笔留下最后一道痕迹，柳湘准备的升级版2.0“英语秘籍”在除夕早上的顺利诞生。

爸妈在忙着备餐，柳湘一大早醒来便很自觉地坐在书桌旁，对着这本蓝色封皮的笔记仔细检查修改完善。

新鲜出炉，柳湘萌生了想现在就立刻交到易江手上的想法。

那天晚上易江说可以随时打视频，但现实却是那晚过后，他们没再联系。

微信界面的对话还停留在[通话时长 05:20]，除夕这天想都不用想家家户户一定会很忙，柳湘遏制了弹视频的冲动，犹豫了半天，发送了一个萌萌的猫猫表情包：

柳湘：在吗？

那头的易江几乎是秒回：在的。

是一个小狗表情包。

柳湘：［图片］

柳湘：新鲜出炉的英语宝典，作为易老师勤勤恳恳认真负责为我解答数学难题的回报。

易江：不用。

看到这个词，柳湘觉得自己的礼物没有送出去就被拒绝了，刚才的期待与喜悦立马被丧气取代，指尖落在屏幕像是触碰在冰面上。

易江：不需要回报，谢谢你小湘。

柳湘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回复：要的要的，我做了好久，一定会有点用处的！

易江：谢谢小湘。以后不用做这些，耽误你的时间。

柳湘：那我什么时候给你？

屏幕又陷入了沉静，不太漫长的等待时间里，柳湘甚至生出了想立刻钻到对方屏幕里然后将笔记塞到对方手里的想法。

柳湘发现在她与易江的一次次交往中，她正逐渐失去了以往的耐心与客套，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冲动情绪。

原本的航线正在逐渐偏转既定运动轨迹，不知是快是慢，带着未知重新驶向目的地。

[对方正在输入……］

亮起又消失，柳湘感受到了易江那边的不确定和犹豫。

易江：开学吧小湘。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为什么不能是过年到补课之前的时间？为什么不能是再去补课的当天？

柳湘不自觉地划分了三段她认为可以交付的时间，完全没想到易江直接快进到了开学。

心里是这么疑惑着，但实际回消息时，柳湘也只能回复：好。

易江这次却发得很快，一大串内容，看起来像是语音转文字：

小湘，家里人要一起回老家那边。过年这段时间确实要应付不少事，补课老师那边我可能没办法再去了。过年这段时间有不会的数学题你随时可以问我。

易江在很认真地解释，甚至是默契般解决了自己心中疑问，但柳湘还是觉得有些失望。

心中没来由的闷和担心。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柳湘：好。

[对方正在输入…］

柳湘：除夕快乐，易江。

易江：除夕快乐，小湘。

“咚咚咚——”

蔡霞打开门笑着说：“小湘快出来，和你爸贴对联去！”

柳湘锁上屏幕，盖好笔帽：“好，这就来妈妈。”

*

易江盯着手机屏幕，等了一会儿确认柳湘没再发消息，这才关上了手机。

早上主治医生刚进来巡视了一番，现在护士正在给外婆输液。

外婆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情况还不是很稳定，外公时刻守着外婆，而易江便负责给他们打饭带着外婆在医院穿梭检查。

那天易文平突袭般带着一纸协议来到家门口，那棵金桔树还没有来得及搬回家里，易文平的到来却如临大敌。

王艳并没有给易文平机会进入家里，推着他说去外面谈，外公听到动静当即给了易文平一巴掌，并要求跟着王艳一块儿出去。

易江自始至终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他一声不吭眼神却又紧盯着王艳，没有给易文平多余的眼神。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临走时他们叮嘱易江照顾好外婆，好好待在家里。

易江开着电视调到了外婆喜欢的戏剧频道，他也坐在沙发上陪看，家里除了电视的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婆坐在沙发上紧紧盯着墙上的时钟，易江察觉了外婆的紧张，端给她一杯热水，外婆强打起精神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江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外婆扶着茶几起身，身子摇晃有些不稳，背影满是蹒跚。

“哐当——”刀具碎落了一地。

易江向厨房跑去，只看到外婆整个人在地上蜷缩着，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料，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那一刻易江觉得碎掉的不止厨具刀具，还有一颗他不久前才感受到的名为家的温馨的心。

易江立马拨打120，并给王艳发了信息。

*

王艳回到医院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这一路走来她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步履匆匆有的岁月静好，人世间的一切都正真实地上演在她眼前。

只是都与她无关。

她的脚步从未像现在一样虚浮，踩的每一步都好像踏进了云端，软绵绵的浑身脱力。

走到母亲病房的走廊，距离门口不过十米的距离，她却怎么也迈不出脚步，背靠着墙壁蹲了下去，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手里却紧攥着那些纸张。

或许，她需要一双有力且真实的手将她拉回现实。

“妈。”

王艳抬头，易江正站在面前，影子笼罩着她的身躯像是一把保护伞。

“小江。”看到儿子，王艳正迅速地抹掉自己的泪痕，猛地一下起身，身子摇摇晃晃，易江立马搀扶住了她。

“我们还在。”易江的语气闷闷的，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你，我，外公外婆，我们。”

易江说完这句话，窗外正好炸开绚烂的烟花，斑斓火光映在二人的眼眶里忽明忽暗，试图扫走眼前的阴霾。

“除夕快乐儿子。”王艳的情绪好了一些，她擦了擦脸对着窗户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把那沓文件装好，“走吧，我们去看看你外婆。”

“好。”易江帮王艳拿手里的东西，“我订了餐，饭正好到了。”

这是一顿特别的年夜饭，易江摆好饭菜，家里人都在。

这就足够了。

*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