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莫凑近的时候,谢卿知没有制止。
他自然注意到了秦莫的小动作,但他没什么多余的精力管。
即便没得到回应,秦莫也没离开,继续蹲着,嘴唇蠕动,似乎还有话想说。
谢卿知倚着石壁,半闭着眼,没力气说话,但也没完全放松,手臂的肌肉绷着,以随时应对突发状况,比如秦莫想趁机做些什么。
“你流了很多血。”安静了许久,秦莫又开口说了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
谢卿知又掀了掀眼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作为回答。
“你应该包扎一下。”秦莫又蹦出一句。
谢卿知终于抬眼看向他,给出的回答又多了两个字:“我知道。”
秦莫张了张嘴,又低下头,看着那处被手按着的伤,想说“我帮你”,却又说不出口,但他也做不到离开。
他隐约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就像之前谢卿知说的那样,这不像是自己。
他最终抿了一下嘴角,低声问:“金疮药在哪儿?”
谢卿知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用空着的那只手伸进手边的包袱摸了摸,掏出一个小瓷瓶,用牙咬开塞子,一手撑着自己坐直了身体,低头看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
伤口处糊着厚厚的血,先不说可能影响金疮药的效果,用缠带绑了,还会闷在里面,恢复并不有利于恢复。
但这会儿再去烧水又实在麻烦,没犹豫太久,他手腕转了转,瓶口向下倾斜,就要将药往腹部的伤口倒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动作,又抽走了瓷瓶。
谢卿知抬眼瞥过去。
“我帮你烧水。”秦莫没有退让,“伤口的血污得先处理干净吧?”
谢卿知看着他,顿在半空的手蜷缩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最终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秦莫后退几步,转向一旁的柴堆,动作比自己预想的要利落。他将陶锅倒满木桶里还剩的水,架在柴堆上,又用地上没收起来的打火石点着木柴,生火,烧水,等水开后,找来一块干净的布放在水里浸湿了,用指尖捻出来,晾了一会儿,等滚烫的温度降下来,将布拧干,再回到谢卿知的面前,蹲下,低头,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开始擦拭伤口的血污,从未见过的认真仔细。
擦完后,秦莫又拿起刚刚放在一边的瓷瓶,悬停在了谢卿知的腹部上方,他没抬头,只是很轻地低声说:“可能会有点疼。”
药粉洒落在那处在清洗后显露出来的边缘外翻的皮肉上的时候,谢卿知眼睫轻颤,下意识地绷紧了腰腹的肌肉,垂在身侧的手在泥地上抓出几道浅浅的划痕,连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瞬,但很快便又若无其事地偏过头,脸色平静,看不出方才那一瞬的失控。
他以前受过伤,更严重的都有,还在玄月教的时候出任务,又或者前段时间外出受的伤。只是第一次有人在催着他并且帮他处理,尤其,这个人还是秦莫。
谢卿知身上窜过一阵微妙的、干燥的冷意。他不觉得感动,也不觉得解恨,这些都没必要,他只是觉得有些荒谬,像是有什么东西错位了。
秦莫对此毫无所觉,将金疮药粉完全覆盖住伤口后,才抬起头,向谢卿知要缠带。
缠带在谢卿知的腰腹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绑了一个不太完美的蝴蝶结,但至少比他自己绑得整齐一些。
这个过程中,秦莫靠得很近,绕缠带的手环着谢卿知的腰,指腹不小心蹭到裸露在外的皮肤,灼热的体温从相互接触的那一点扩散开来。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还在沸腾的水的咕噜声。
山洞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再有光透过帘子的缝隙穿过来,唯一的照明只剩下仍然烧着的柴火,火光跳动,照在两人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秦莫的手在缠带末端停顿了片刻,然后收回手,坐到了一旁,垂着眼睫没有抬头,耳语似的轻声呢喃:“我只有你了。”声音有些飘,带着点茫然,仿佛自己也不太确定。
谢卿知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像是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