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吃醋了?”林小禾笑了,“绒绒,你一天要吃几次醋?”
绒绒不理她。
“你早上吃了一次,中午又吃一次,晚上是不是还要吃一次?”林小禾掰着手指算,“一天三次,比吃饭还准时。”
绒绒把头转回来,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手臂——不疼,但带着一种“你再说我就生气了”的意味。
“好好好,不说了。”林小禾举手投降,“你是老大,你想吃几次醋就吃几次。”
绒绒满意地咕噜了一声,把脑袋靠回她肩膀上。
小角嚼完了那堆嫩芽,打了个嗝,然后把脑袋枕在林小禾的腿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细细的呼吸声。
“你怎么又睡了?”林小禾低头看着它,“你是猪吗?吃完就睡,睡醒再吃。”
小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四条腿蹬了蹬,像是在做奔跑的梦。
“绒绒。”林小禾说,“你说,小角是不是把我当妈妈了?”
绒绒歪头。
“它妈妈走了,它跑回来找我。它受伤了找我,饿了找我,困了也找我。”她顿了一下,“它是不是觉得我是它妈妈?”
绒绒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可我不是它妈妈。”林小禾低下头,摸了摸小角的头,“我只是一个……暂时住在这里的人类。”
“我连我自己能不能回家都不知道。”
“我怎么能当它妈妈?”
她沉默了。
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层细细的波纹。湖里的云碎了,然后又慢慢聚拢。
“算了。”她抬起头,笑了一下,“不想这些了。它把我当什么都行,反正我会照顾它。”
“一直到它能自己生活为止。”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我知道。”她摸了摸绒绒的头,“你会帮我的。”
“你是老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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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顶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小角走得比上去的时候还慢——不是因为它累了,而是因为它在路边发现了更多的蕨类嫩芽。
“小角,走了。”林小禾在前面催它,“你已经吃了四十分钟了。”
小角叼着一根嫩芽,抬起头,歪着头看着她,表情像是在说“再吃一根,就一根”。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林小禾叉着腰,“你已经说了八次‘就一根’了。”
小角嚼完那根,又低下头,啃了一口路边的灌木叶子。
“绒绒,你管管它。”林小禾转头看向绒绒。
绒绒从空中飞下来,落在小角面前,用喙啄了一下它的头。
“咩!”小角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上了林小禾。
“还是你管用。”林小禾笑了,“以后你就负责管它吃饭。它一吃多你就啄它。”
绒绒得意地歪头,飞回空中。
小角跟在林小禾后面,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嚼完的嫩芽,走两步嚼一下,走两步嚼一下。
“你真是……”林小禾回头看了它一眼,“算了,你吃吧。别噎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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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洞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林小禾生了一堆火,烤了三条鱼。一条给自己,两条给绒绒。小角还是吃蕨类嫩芽和甜果子——今天在山顶吃了太多,回来之后反而不怎么吃了,趴在洞口旁边,半眯着眼睛,像是在消化。
“你也知道撑?”林小禾看了它一眼,“我以为你没有饱这个概念。”
小角打了个嗝,然后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你干嘛?让我摸你肚子?”林小禾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肚皮。
肚皮是软的,比背上的皮肤薄很多,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咕噜咕噜地动。
“你吃了多少啊?”林小禾皱起眉头,“你的肚子硬得像一个球。”
小角被她摸得很舒服,四条腿在空中蹬了蹬,喉咙里发出那种粗犷的咕噜声。
“你别蹬了,你蹬到我了。”林小禾推开它的腿,“行了,摸完了,你起来吧。”
小角没起来。它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林小禾的脚上,闭上了眼睛。
“你又压我。”林小禾叹了口气,“行吧,你压吧。”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歪着头看着小角。它的表情——这次不是嫌弃,而是一种……林小禾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妥协。
“绒绒。”林小禾伸手摸了摸绒绒的脖子,“你是不是开始接受小角了?”
绒绒歪头,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接受了对不对?”林小禾笑了,“我就知道,你心软。”
绒绒把头别过去,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咕噜——是那种“我才没有”的咕噜。
“行,你没有。”林小禾顺着它说,“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她靠在洞壁上,左边是绒绒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右边是小角的脑袋枕在她脚上。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把洞壁照得通红。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现在养了两只恐龙。”
“一只翼龙,一只三角龙。”
“翼龙天天吃醋,三角龙天天吃东西。”
“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它们的?”
她笑了一下。
“算了,欠就欠吧。”
“反正我现在也不想还。”
她闭上眼睛。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小角在睡梦中打了个嗝。
绒绒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火光照亮了洞口,也照亮了那一白一棕两个身影。
一个修长优雅,站在洞口外侧的石头上,半闭着眼睛。
一个圆滚滚,趴在洞里地面上,肚皮朝天,四条腿蜷缩着。
它们之间隔着一个女孩。
女孩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翅膀歪歪的玩偶。
白垩纪,第十四天。
绒绒吃醋的第四天。
它还是没有完全接受小角。
但今天,当小角把脑袋枕在林小禾脚上的时候,绒绒没有用喙啄它。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
然后,在林小禾看不到的角度,它把翅膀轻轻地展开了一点,盖住了小角的背。
就像盖一床被子。
小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靠得更近了一些。
绒绒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