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的一块,灰褐色的,上面还有毛。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皮,被什么东西撕咬过,边缘不整齐,但中间大部分是完整的。
“这是……恐龙皮?”林小禾伸手把兽皮从缝隙里拽出来,展开一看,大概有她两个身体那么大,“谁放的?不对,怎么在这里?”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咕噜。
“你带我来的?”林小禾看着绒绒,“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兽皮?”
绒绒歪头,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林小禾抱着那块兽皮,突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绒绒看到她没衣服穿了,就带她来找兽皮。它不会说话,不会做衣服,但它知道哪里有材料。
“绒绒。”她说,“谢谢你。”
绒绒歪头,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咕噜。
小角走过来,闻了闻那块兽皮,然后打了个喷嚏——显然不喜欢上面的气味。
“你别打喷嚏。”林小禾把兽皮举高,“这是我未来的衣服。”
她抱着兽皮往回走,心里有了底。树皮纤维可以做内衬和绳子,兽皮可以做外层。虽然她不会缝衣服,但她有手、有脑子、有一把不怎么锋利的小剪刀,还有——
她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小角和飞在上面的绒绒。
——还有两个帮不上忙但很可爱的监工。
回到洞里,林小禾开始正式做衣服。
她先把兽皮摊在洞口外面的石头上,用小剪刀把边缘不整齐的地方修掉。兽皮很硬,剪刀不太锋利,剪得她手疼。
“需要一把大剪刀。”她嘟囔了一句,“或者一把刀。但我没有。”
她剪了一个小时,终于把兽皮修剪成一个大致的矩形——虽然边缘歪歪扭扭的,像被狗啃过,但至少比之前整齐。
接下来是处理树皮纤维。她把泡软的树皮纤维搓成细绳——这个过程也很费劲,纤维不听话,总是散开。她试了好几次,终于搓出了一根半米长的细绳。
“有了绳子,就能缝了。”她把兽皮对折,比了比自己的身材,“大概……从这里到这里,是上身。从这里到这里,是下身。”
她用小剪刀在兽皮上戳洞——先戳一排,然后用树皮绳穿过洞,把两片兽皮缝在一起。
针法?没有针法。就是最简单的“穿过去,打个结”。
缝出来的效果,她自己看了都想笑。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像是一个从来没拿过针的人缝的——事实上她确实从来没拿过针。
“林小北看到肯定要笑死。”她一边缝一边说,“他缝玩偶翅膀歪了,我缝衣服针脚歪了。咱俩真是亲兄妹。”
小角趴在她旁边,看着她缝。偶尔伸出鼻子闻一闻兽皮,又缩回去,表情嫌弃。
绒绒站在石头上,歪着头,也在看她缝。
“你们俩能不能别盯着我看?”林小禾抬起头,“我紧张。”
绒绒歪头,然后转过去了。但过了两秒,又悄悄转回来了。
“绒绒!!!”
缝了一个下午,衣服终于成型了。
是一件兽皮背心——没有袖子,没有扣子,就是一块对折的兽皮,两边留了洞让胳膊伸出去,然后用树皮绳在肩膀位置固定。长度大概到腰部,下面她用剩余的树皮纤维编了一条简易的“裙子”——其实就是几根绳子垂下来,上面串了一些树皮片,像草裙。
她穿上背心和草裙,站在洞口,张开双臂。
“怎么样?”
绒绒歪头,看了她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
“你什么意思?说好看。”
绒绒把头转过去了。
“小角,你说。”
小角正在吃地上的树皮碎屑——它什么都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
“你们两个!”林小禾叉腰,“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你们就不能夸我一句?”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歪头看着那件兽皮背心。然后用喙轻轻叼住一个露在外面的线头,往外一拉——
“别!”林小禾来不及阻止。
那根线头被拉出来一截,兽皮背心的肩膀位置松开了一个口子。
“绒绒!!!”她赶紧用手按住那个口子,“我刚缝好的!”
绒绒歪头,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你是故意的。”林小禾瞪它,“你就是嫌我缝得丑。”
绒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它只是把头靠过来,蹭了蹭她的肩膀——那个蹭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说“丑就丑呗,能穿就行”。
“算了。”林小禾叹了口气,把松开的线头重新塞回去,“回头再补。”
她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的晚霞。风从平原那边吹过来,吹在她的手臂上——卫衣已经脱了,换成了兽皮背心,皮肤直接接触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由感。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说,“没人管你穿什么。”
“在白垩纪,时尚就是……能穿就行。”
绒绒歪头,小角打了个嗝。
“走吧,下去洗洗。”林小禾带着两个家伙下了洞。
她在大河的浅滩处洗了个澡——这次没让绒绒跟着,提前警告了它“你要是敢偷看我就三天不给你烤鱼”。绒绒很识趣地飞到了远处的树上,假装看风景。
洗完之后,她穿上那件兽皮背心和草裙,站在浅滩边,看着水里的倒影。
水里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晒成了小麦色,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身上穿着一件歪歪扭扭的兽皮背心和一条树皮草裙,看起来像一个……原始部落的野人。
“妈。”她轻声说,“你女儿现在是个野人。”
“但是你女儿还活着。”
“活得还挺好。”
她笑了一下,拨了拨湿漉漉的刘海。
回到洞里,她生了一堆火,烤了三条鱼。一条给自己,两条给绒绒。小角不吃鱼,吃蕨类嫩芽和甜果子——今天她还特意给小角多摘了一些,算是对它帮忙剥树皮的奖励。
“小角,这是你的工资。”她把一堆嫩芽放在小角面前。
小角低下头,开始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又冒绿色的汁水。
绒绒吃完鱼,站在石头上,歪头看着小角吃东西。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小禾,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也想要工资?”林小禾笑了,“你的工资是两条鱼,已经给了。”
绒绒歪头。
“哦,你是想要额外的?因为你帮我找了兽皮?”
绒绒又歪头。
“行吧,明天多给你烤一条。”林小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跟树皮搏斗。”
绒绒得意地歪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角吃完了那堆嫩芽,打了个嗝,走到林小禾旁边,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你又压我。”林小禾没有推开它。
她靠在洞壁上,穿着新做的兽皮背心和草裙,左边是绒绒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右边是小角的脑袋枕在她腿上。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把洞壁照得通红。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学会做衣服了。”
“虽然做得丑。”
“但是能穿。”
“绒绒说丑,小角不说话——它就知道吃。”
“但是它们都陪着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兽皮背心。
“妈,你女儿现在是个野人。”
“但你女儿会活得好好的。”
“等你女儿回去,给你讲这个故事。”
“你肯定不信。”
她笑了一下。
“我也不信。”
她闭上眼睛。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小角在睡梦中打了个嗝。
绒绒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白垩纪,第十六天。
卫衣终于退休了,变成了一堆布条,堆在洞的角落。
她穿上了自己做的兽皮背心和树皮草裙。
丑,但暖和。
绒绒说丑——如果翼龙会说话的话。
小角没意见——它只知道吃。
但不管怎样,她有衣服穿了。
而且,有它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