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好孤独。”
她顿了一下。
“不对,你妹好矫情。有吃的就不错了,还孤独。饿你三天看你孤不孤独。”
她站起来,拍了拍兽皮背心上的灰。
“烤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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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小禾决定改进鱼叉。
现在的叉只有一个尖,叉不准容易跑。她见过古代鱼叉有多个倒刺,叉中了鱼就跑不掉。她虽然没有金属,但可以用树枝做简单的倒刺结构。
她找了根细藤蔓,在叉尖下方绑了几根小木刺,呈倒钩状。这样鱼被叉中后,倒刺会卡住鱼肉,不容易挣脱。
“试试看。”她拿着改进版鱼叉回到浅滩。
一条鱼游过来。她叉下去——中了。提起来的时候,鱼挂在叉尖上,倒刺卡住了,甩都甩不掉。
“成了!”她把鱼取下来,“这个好用!”
绒绒歪头看着叉尖上的倒刺,发出一声好奇的咕噜。
“这个叫倒刺。”林小禾指给它看,“叉进去之后,鱼想跑,倒刺会卡住它。就跑不掉了。”
绒绒歪头,然后飞到深水区,叼了一条鱼回来。它把鱼放在石头上,用喙戳了戳鱼身,又看了看林小禾的鱼叉,似乎在对比。
“绒绒,你不用学我。你的嘴就是天生的鱼叉。你有倒刺吗?”她凑过去看绒绒的喙。喙的边缘是光滑的,没有倒刺。但绒绒的喙夹力很大,叼住了鱼就跑不掉。
“你的是夹子。我的是叉子。不一样。”
绒绒歪头,把鱼吞了。
小角从旁边走过来,嘴里叼着一根小角薯,放在林小禾脚边,然后用头拱她的手。
“你也要显摆?”林小禾笑了,“你今天挖到小角薯了?厉害厉害。”
小角得意地“咩”了一声,然后又去叼了一根过来。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晚上给你烤。”
小角趴下来,把脑袋枕在她脚上,眼睛半眯着,看起来非常满足。
林小禾低头看着小角,又看了看鱼叉,再看了看河里的鱼群。
“这里东西真的好多。”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很多,“多到我觉得……不真实。”
“就好像全世界的好吃的都堆在我面前,但只有我一个人吃。”
她伸手摸了摸小角的头。
“还好有你们。不然我真的会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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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小禾生了一堆火,烤了六条鱼。自己两条,绒绒四条。小角不吃鱼,吃小角薯和蕨类嫩芽——今天小角挖了五根小角薯,够吃两天的。
“绒绒,你今天吃了多少条鱼?”林小禾一边翻烤鱼一边问。
绒绒歪头,想了想——如果翼龙会想的话——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也不知道?我帮你数。早上五条,下午你叼了大概……七八条?加上晚上的四条,你今天吃了快二十条鱼。”
绒绒歪头,表情像是在说“多吗”。
“不多吗?你胃口真大。”她把烤好的鱼递给绒绒,“吃吧吃吧,反正河里的鱼多的是。全世界就你一条翼龙吃这条河的鱼?不对,还有别的翼龙。但你吃的最多。”
绒绒叼起鱼,仰头吞了,然后歪头看着她。
“你不用谢我。鱼是你自己抓的。”她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鱼,“我只是负责烤。”
小角吃完了小角薯,打了个嗝,然后把脑袋拱进她怀里。
“怎么了?”她低头看小角。
小角发出一声轻轻的“咩”,然后把脖子上的石子项链拱了拱——项链有点歪了,它想让林小禾帮忙正过来。
“你这项链还戴着呢?”林小禾帮它把项链正过来,淡红色石子垂在胸前,“我还以为你早就弄掉了。”
小角满意地“咩”了一声,然后趴回去,把脑袋枕在她腿上。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也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你们俩今天怎么了?这么粘人。”
绒绒发出温柔的咕噜,小角打了个嗝。
“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哭了?你们觉得我可怜?”
绒绒歪头,小角又打了个嗝。
“行吧,不管为什么,谢谢你们陪我。”她伸手左边摸绒绒,右边摸小角,“今天我做鱼叉成功了,以后抓鱼更快了。你们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她看着远处的晚霞。今天的晚霞特别漂亮,紫红色的一大片,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桶颜料。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学会做鱼叉了。叉到了鱼。绒绒不服气,在深水区叼了二十条鱼显摆。小角挖了小角薯,也显摆。”
她顿了一下。
“你妹叉鱼的时候,看着河里的鱼群,突然觉得——这里东西真多。多到吃不完。多到浪费。”
“然后你妹就觉得,好孤独啊。这么多好吃的,全世界就你妹一个人在吃。妈做的红烧肉,至少还有你和爸和大哥抢。这里的鱼,没人跟我抢。绒绒吃鱼,但它不跟我抢——它是自己抓自己的。”
她咬了一口烤鱼,嚼了嚼。
“好吃。比第一天烤的好吃多了。我现在是烤鱼大师。可惜没人能尝到。妈要是能吃到,她一定会说‘小禾你烤鱼技术比你爸强’。”
她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算了,不说了。再说又要哭了。”
绒绒歪头,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你不信?你第一天吃我烤的鱼,烤糊了你还吃。你没忘记吧?”
绒绒把头别过去了。
“你肯定记得。你只是不想承认。”林小禾笑了,“没关系,那时候技术不好。现在技术好了。以后你每天都能吃到我烤的鱼。”
绒绒把头转回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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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小禾把鱼叉靠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和绒绒的羽毛、小角的石子项链放在一起。
“这是我们家的工具。”她指着鱼叉对两个家伙说,“以后我们靠它吃饭。”
绒绒歪头,小角打了个嗝。
“绒绒你负责深水区,我负责浅水区。小角你负责——你负责吃。”
小角“咩”了一声,像是在说“这分配不公平”。
“你想换?那你去叉鱼,我来吃。”
小角想了想,又“咩”了一声——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说“那还是算了”。
“就知道你不行。”林小禾摸了摸它的头,“没关系,你负责挖小角薯。你挖的薯比鱼好吃。”
小角得意地“咩”了一声。
绒绒发出一声不太高兴的咕噜。
“绒绒你也重要。没有你,我们就没有鱼吃。你是我们家的大厨——不对,你是我们家的大——大渔夫。”
绒绒歪头,满意地咕噜了一声。
林小禾靠在洞壁上,左边绒绒右边小角,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她把鱼叉拿过来,放在膝盖上,摸了摸削尖的叉头。
“这个叉子,能用多久呢?”她自言自语,“木头会烂,尖会钝。但没关系,钝了我再削。烂了我再做。”
她抬头看洞口的星星。
“在白垩纪,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做。鱼叉、衣服、房子、火。没有人帮你。”
她低头看了看绒绒和小角。
“但有你们帮我。”
“够了。”
她把鱼叉靠在石壁上,然后躺下来,枕着小角的肚子——小角的肚子软软的,暖洋洋的,像一个会呼吸的枕头。
小角被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咩”,但没有动。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另一边,把翅膀展开,盖在她和小角身上。羽毛很厚,像一床被子。
“绒绒,你的翅膀好暖和。”林小禾伸手摸了摸绒绒的翅膀。
绒绒发出温柔的咕噜,然后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鱼叉。”
她在心里又加了一句。
“晚安,全世界。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在说。”
小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她从肚子滑到了腿上。
“小角,你又压我。”她没有推开它。
白垩纪,第二十二天。
她做了一把鱼叉。削尖了树枝,绑上了倒刺。
叉到了鱼。绒绒不服气,叼了二十条鱼显摆。
她看着河里密密麻麻的鱼群,突然觉得好浪费——这么多东西,全世界就她一个人在吃。
还好有绒绒和小角。虽然它们不懂什么叫孤独。
但它们陪着她。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