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了你了。”
---
凌晨的时候,雨终于小了。
不是停,是小了。从“瀑布”变成了“大雨”,又从“大雨”变成了“中雨”。雷声也远了,偶尔闪一下,亮光弱了很多,像远处有人在拍照。
林小禾靠在洞壁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一整夜没睡,困得不行,但她不敢睡——怕火灭了,怕洞口被水冲塌,怕有什么东西趁着暴雨跑进来。
绒绒靠在她左边,翅膀半展开,盖在她身上。羽毛很暖,像一床被子。
小角枕着她的脚,打着呼噜。
“绒绒。”她轻声说,“你说,我们三个能在这里住多久?”
绒绒歪头。
“我也不知道。”她看着洞口的雨幕,“也许很久,也许明天就回去了。”
她顿了一下。
“但是不管住多久,我们都要把日子过好。”
绒绒发出温柔的咕噜,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绒绒,你困不困?”
绒绒歪头,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也困了。睡吧。”
绒绒的眼睛又睁开了,看着洞口。
“我来看着,你睡。”林小禾说,“你站了一晚上了,该我值班了。”
绒绒歪头,似乎在犹豫。
“睡吧。”她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我保证,火灭了我就叫你。”
绒绒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它的呼吸变得平稳,喉咙里不再有咕噜声,只有均匀的、轻轻的呼吸声。
林小禾看着绒绒的睡脸——如果翼龙有脸的话。它的喙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粉色的舌头。羽毛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你好好看。”她轻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翼龙。”
绒绒在睡梦中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应。
---
天慢慢亮了。
不是太阳出来了,而是黑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浅灰色。雨还在下,但已经从“中雨”变成了“小雨”。雨点打在蕨叶上的声音从“啪啪啪”变成了“嗒嗒嗒”,温柔了很多。
林小禾还醒着。
她坐在火堆旁边,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兽皮背心上全是水渍。但她笑了。
因为雨小了。
因为洞没塌。
因为火没灭。
因为绒绒和小角都在。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经历了一场大暴雨。”
“比咱们家那边任何一场台风都大。”
“但是没事。绒绒用翅膀挡雨,小角用身体压我的脚。火没灭,洞没塌,我们都活着。”
她吸了吸鼻子。
“你妹现在是一个……暴风雨幸存者。”
“说出去谁信?”
她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伤心,是——松一口气。是那种“我还活着”的庆幸。
绒绒被她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眼,歪头看着她,然后伸出舌头——如果翼龙有舌头的话——舔了舔她的脸。
“绒绒,你的口水好腥。”她没有躲。
绒绒又舔了一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在说‘没事’对不对?”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嗯,没事。”她摸了摸绒绒的头,“我们都没事。”
小角也醒了。它从她脚上抬起头,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小碎牙,然后站起来,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但已经不大了。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很厚,但边缘有一点点亮光——太阳在云后面,虽然看不见,但它的光透过来了。
小角站在洞口,歪头看着那些亮光,发出一声轻轻的“咩”。
“你也觉得雨快停了?”林小禾走到它旁边,蹲下来,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那点亮光越来越亮,从灰白色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有人在云后面点了一盏灯。
“快了。”她说,“雨快停了。”
绒绒从火堆旁边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三个并排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雨点打在她们面前的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空气中有一种湿漉漉的、清新的味道,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远处的森林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
“绒绒,小角。”林小禾说,“谢谢你们。”
绒绒歪头。
“谢谢你们陪我。”
“如果没有你们,我一个人躲在洞里,肯定会吓哭。”
她笑了一下。
“虽然我也哭了。但不一样。有人陪着哭,就不那么害怕了。”
绒绒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小角把头拱进她怀里。
她伸出双手,一手搂着绒绒,一手抱着小角。
“好了,煽情结束。”她放开它们,“我去看看柴火还够不够。”
她转身回到洞里,检查柴火堆。湿了不少,但干的还剩一些,够烧一两天的。鱼篓里的三条鱼还活着,甩着尾巴。小角薯没被淋到,还是干的。
“够了。”她自言自语,“撑过今天没问题。”
她走到洞口,看着渐渐变亮的天色。
“林小北,雨快停了。”
“你妹这里要天亮了。”
“你那边呢?”
“你那边是不是晚上?你是不是在睡觉?还是在找我?”
她吸了吸鼻子。
“不管你在干嘛,你妹很好。”
“真的很好。”
“所以你不要担心。”
“你妹会回去的。”
她看着那点亮光,笑了。
白垩纪,第二十五天。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
雷很大,风很大,雨很大。
但是绒绒用翅膀挡雨,小角用身体压她的脚。
火没灭,洞没塌。
她们都活着。
雨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