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洞口,坐下来。
绒绒落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歪头看她,也没有发出咕噜声。而是面朝烟雾的方向,一动不动。它的羽毛还没有完全收拢,翅膀微微张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绒绒,你在看什么?”
绒绒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裂缝不对劲?”
绒绒的羽毛又炸开了一点。
林小禾抱着膝盖,看着天边那缕细细的烟雾。从洞口看过去,它只是一根灰色的线,细细的,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和普通的炊烟没什么区别。
但她刚看过它的真面目。
“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地震之前,地面会裂开,会冒烟。地底的岩浆加热了地下水,水蒸气从裂缝里冒出来。植物会枯死,因为地温太高了,根被烫熟了。”
她停了一下。
绒绒转过头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脸——乱糟糟的头发,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还有一双带着不安的眼睛。
“绒绒,我们住的那个山……会不会也有裂缝?”
绒绒歪头,然后摇了摇头——如果翼龙会摇头的话。它用喙指了指脚下的岩石,又指了指远处的裂缝,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是说,这里的山是实的,没有裂缝?”
绒绒歪头。
“你确定?”
绒绒又歪头,然后走过来,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它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它的动作很温柔,翅膀慢慢收拢,盖住了她的背。
“好吧,我相信你。”林小禾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但是绒绒,我们要做好准备。万一哪天地真的震了,我们要有地方躲。”
绒绒的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咕噜。
“明天开始,我们多囤点食物。柴火也要再多备一些。水也要存。”她掰着手指算,“鱼干可以做,小角薯虽然少了但还有,甜果子也可以晒干。”
小角走过来,把脑袋枕在她的脚上。
“还有——你们。”她摸了摸小角的头,“你们都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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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小禾躺在床垫上,睡不着。
绒绒趴在她左边,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但它的翅膀没有完全收拢,而是半展开着,像随时准备起飞。小角枕着她的脚,打着小呼噜。小智蜷在她右手边,像一个灰褐色的小毛球,偶尔在睡梦中“啾”一声。
她睁着眼睛,看着洞顶的岩石。
裂缝、烟雾、枯死的植物、地面的震动——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嗡嗡嗡地响。
她想起了那天的极光。
极光的颜色和穿越那天的光一样。她当时觉得那是回家的线索,兴奋了好几天,晚上做梦都梦见推开家门、林小北站在玄关说“你终于回来了”。
但现在她想,那道光,真的是回家的路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条裂缝让她很不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暴风雨前那种闷热,像考试前那种心慌。
“林小北。”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妹今天看到一条裂缝。地上裂开的那种。很大,很长,深不见底。会冒烟,会震动。”
她停了一下。
“你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绒绒好像很害怕。你妹也有点害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绒绒的羽毛里。绒绒的羽毛有一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洋洋的。
“但是你妹不会哭。因为哭了也没用。你妹会做准备。囤吃的,囤柴火,囤水。”
她闭上眼睛。
“万一真的出事了,你妹要带着绒绒、小角、小智一起跑。”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怕蜥蜴的林小禾了。”
“你妹现在连地震都不怕了——”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
“好吧,还是有点怕。但不会哭。”
绒绒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咕噜,翅膀收紧了一点,把她裹得更紧了。
林小禾弯起嘴角。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晚安,那条裂缝。你最好别出事。”
小角在睡梦中打了个嗝。
林小禾轻轻笑了一声,闭上眼睛。
白垩纪,大概是第三十天。
她骑绒绒飞去看那缕烟雾。
地上裂了一条缝,很大,很长,深不见底。
裂缝在冒烟,灰中带黄,像伤口化脓的颜色。
地面会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
植物枯死了,焦黑一片,树皮从里往外裂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不是后天,就是下个月。
她要做好准备。
为了绒绒,为了小角,为了小智。
也为了她自己。
为了能活着回去,喝到那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