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坚果正中她的左脚大拇指。硬壳砸在骨头上的感觉,又疼又麻,像被小石子打中了一样。她的脚趾头瞬间麻了半条腿。
“小智!!!”林小禾抱着脚跳起来,单腿在原地蹦了好几下,“你砸到我了!”
小智歪头看着她,大眼睛里全是无辜,表情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做”。它的头歪的角度恰到好处,不像是吓的,更像是在演戏。
“你什么都没做?你用坚果砸我脚了!”
小智歪头,然后慢慢蹲下来,用翅膀捂住了脸。它的动作很慢,很夸张,像是故意让你看到它在捂脸。
“你别装无辜!我看到是你甩的!”
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脸埋得更深了。它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憋笑。
绒绒被吵醒了,歪头看了看林小禾抱着脚跳的样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装死的小智,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那声音比平时大,咕噜咕噜的,像在说“活该”。
“绒绒你别笑!你也看到了对不对?是小智砸的我!”
绒绒歪头,看了看小智,然后转过头去,假装没看到。它还故意打了个哈欠,把喙张得大大的,露出粉色的舌头。
“绒绒!!!”
小角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蕨叶,看了看林小禾的脚,又看了看地上的坚果,然后低下头,把坚果叼起来,嚼了嚼。
“小角你别吃!那是坚果!壳很硬!你牙会崩掉的!”
小角嚼了两下,咽下去了,然后打了个嗝,表情像是在说“还行,有点硬”。它还舔了舔嘴巴,回味了一下。
“你——”林小禾看着小角,又看了看装死的小智,又看了看装睡的绒绒,“你们三个——行。你们合起伙来气我。”
她坐下来,揉了揉被砸痛的脚趾头。指甲盖边上红了一块,没破皮,但肯定要淤青。她轻轻碰了碰,嘶了一声。
小智从翅膀后面露出脸来,看了看她的脚,然后慢慢爬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它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她。
“你别蹭。蹭了就不疼了吗?”
小智又蹭了一下,这次还加了一声细细的“啾”。
“……行吧,不疼了。”她伸手摸了摸小智的头,“但你不能用坚果砸人了。听到没有?”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
“想砸的话,砸石头。石头不会疼。”
小智歪头,显然在思考“石头不会疼”是什么意思。它的眼珠转了转,然后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一块石头,似乎在做对比。
“算了,你也不懂。”林小禾把地上的坚果捡起来——还剩四颗,小角吃了一颗——放在石头上,“你想烤坚果是不是?我帮你烤。但你得看着,不能再砸人了。”
她用一块小石头轻轻敲开坚果的硬壳,壳很厚,敲了好几下才裂开。里面露出淡黄色的果仁,饱满圆润,有一股淡淡的油脂香。她把果仁取出来,用蕨叶包好,塞进火堆旁边的热灰里。
“等一会儿就好了。”
小智蹲在火堆旁边,眼睛盯着那团热灰,一动不动。它的脖子伸得长长的,鼻翼一张一合,在闻香味。
过了大概十分钟,香味飘出来了。烤过的坚果有一种焦香,混着油脂的味道,很浓郁,有点像核桃但更甜。
林小禾用树枝把蕨叶包拨出来,挑开叶子,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冒着热气的果仁。
“好了。但你得等一下,太烫了。”
小智迫不及待地用喙去啄,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啾”地叫了一声,然后用翅膀捂住嘴。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里好像有泪花。
“我说了烫!”林小禾笑了,“你急什么。”
她吹了吹果仁,掰了一小块,放在石头上晾着。小智蹲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块果仁,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一小滩。
“你流口水了。”林小禾指着地上的水渍。
小智没理她,继续盯着果仁。它的瞳孔放得大大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过了两分钟,它用喙碰了碰果仁,不烫了,一口叼起来,仰头吞了。
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形容,是真的亮了——瞳孔放大,眼珠上像蒙了一层光,整只恐龙都散发着“好好吃好好吃”的气场。它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跳了一下——如果伤齿龙会跳的话。
“好吃吧?”林小禾又掰了一块给它。
小智又吞了。这次它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啾”,而是一种含混的、满足的咕噜声,像小号的绒绒。
“你也会咕噜?”林小禾笑了,“你们伤齿龙也会咕噜?”
小智没回答,继续盯着下一块果仁。它的嘴微微张开,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
四颗果仁,小智吃了三颗,林小禾尝了一颗——很香,有点像核桃,但更甜更油,还有一种特殊的焦香味。她想再多烤几颗,但小智藏的坚果就剩这四颗了。
“明天你多找点坚果回来。我帮你烤。”
小智歪头,然后跑回洞里,又叼了一颗坚果出来。
“还有?!你不是都拿出来了吗?”
小智歪头,表情无辜。
“你又藏了?你刚才没全拿出来?”
小智把坚果放在她脚边,然后蹲下来用翅膀捂住脸。
“小智!!!你到底藏了多少?!”
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这次它的翅膀捂得更紧了,整个头都看不见了。
林小禾叹了口气。
“行吧,明天全部翻出来。一个都不许留。”
小智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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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火堆烧得很旺。
林小禾靠在洞壁上,左边是绒绒,右边是小角。小智趴在她腿上——太小了,只能趴在她腿上——团成一个灰褐色的小毛球,眼睛半眯着,快要睡着了。它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呼吸很均匀。
“绒绒。”她说,“你觉得小智能学会飞吗?”
绒绒歪头,看了看小智,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是在说“难”。
“你别打击它。它才出壳没多久。慢慢练,总会学会的。”
绒绒又歪头,然后把头别过去了。
“你就是觉得它学不会对不对?”
绒绒没理她。它的眼睛闭上了,但翅膀还微微张开着,搭在小智身上。
“行吧,我们走着瞧。”林小禾低头看了看小智,“小智,你明天继续练。摔了不怕,爬起来再飞。”
小智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灰褐色的肚皮,发出一声含糊的“啾”。
“你听到了没有?”
小智打了一个小小的呼噜。那呼噜声很轻,像小猫在打呼。
“你装睡?”林小禾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
小智的腿蹬了一下,又不动了。
“服了你了。睡吧。”
她把小智从腿上轻轻拿下来,放在绒绒和小角中间。绒绒用翅膀搭过来,盖在小智身上。小角把脑袋挪了挪,给小智留出更多空间。
小智在三层温暖中缩成一团,睡得很沉。它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果仁的碎屑,在火光下闪着光。
林小禾看着它们三个挤在一起的样子,笑了。
“你们三个。”她轻声说,“一个比一个能气我。绒绒偷鱼,小角压脚,小智偷东西还砸我脚。”
“但是你们是我的。”
她伸手摸了摸绒绒的羽毛,又摸了摸小角的头,最后轻轻点了点小智的鼻尖。小智的鼻尖凉丝丝的,湿漉漉的。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虽然你今天砸了我的脚。”
小智在睡梦中“啾”了一声。
林小禾闭上眼睛。
白垩纪,大概是第四十天。
小智学飞,摔进了灌木丛,头上顶着一片叶子。
它用坚果砸她的脚,然后装无辜。
它偷藏了打火石,被她发现了。
但是它学会了吃烤坚果,眼睛会亮。
绒绒用翅膀盖住了它。
小角分给它睡觉的地方。
它只有拳头这么大。
但它已经是她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