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绒没有回答。它转过头，朝来的方向飞了回去。

“绒绒？你干嘛？我们还没看清楚！”

绒绒没有停。它飞得很快，翅膀扇动的频率比来时快了一倍。

林小禾没有再说话。她趴在绒绒的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坑里黑洞洞的，像一个巨大的、张开的嘴巴。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回到小角和小智身边的时候，小角正在睡觉。小智蹲在小角头上，看到她们回来，“啾”了一声，然后从小角头上跳下来，跑到林小禾脚边。

林小禾从绒绒背上滑下来，蹲下来，抱住小智。

“小智，那边有个大坑。很黑，很深。绒绒害怕了。”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然后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没事。我们不靠近。我们远远地看。”她站起来，看了看那道烟的方向，“那个坑不是我们要找的路。极光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灰，看不到太阳，但她知道方向。极光是从东北方向来的，那个坑是在正北偏东。

“我们要往那边走。”她指了指东北方，“绕过那个坑。”

她走到小角旁边，蹲下来，拍了拍小角的背。“小角，起来了。该走了。”

小角睁开眼睛，“咩”了一声，慢慢站起来。

“我们绕过那个坑，往东北方向走。”

小角歪头，看着东北方向。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

“走吧。”

一整个上午，她们都在往东北方向走。

坑被她们甩在了身后，但烟雾还在天边，像一根灰色的指针，一直指着同一个方向。林小禾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自己没走偏。

地面慢慢变硬了，从碎石变成了一种青灰色的岩石，像石板一样，走在上面会发出“嗒嗒”的声音。岩石上有纹路，一层一层的，像树的年轮。

“这是什么石头？”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纹路。

不知道。但她觉得很好看。

小角走在这种石头上，脚掌不疼了。它走快了一点，包袱在背上一晃一晃的。

“小角，你脚不疼了？”

小角回头看了她一眼，“咩”了一声，然后继续走。

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小角前面，跳上小角的头，蹲在它的两个短疙瘩之间，像一顶灰色的帽子。

“小智，你别蹲小角头上。它看不见路了。”

小角歪头——它歪头的时候小智差点滑下来，小智用爪子抓住小角的头皮，“啾”了一声。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绒绒在天上飞，飞得很高。它在侦察地形，找水源、找食物、找安全的路。每隔一段时间，它就落下来，用喙指一个方向，然后她们就往那个方向走。

中午，绒绒找到了一个小水塘。

水塘不大，只有几平方米，水很浅，能看到底部的石头和沙子。水是清的，没有异味。林小禾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尝了一口——不咸，不苦，能喝。

“小角，来喝水。”

小角走过来，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水从嘴角漏出来，滴在石头上，嗒嗒的。

小智从小角头上跳下来，蹲在水塘边，用舌头舔水。舔了两口，打了个喷嚏——水进鼻子了。

“小智，你慢点。”

小智用翅膀擦了擦鼻子，“啾”了一声，又去舔了。

绒绒从天上落下来，站在水塘边，歪头看着水里的倒影。它没有喝水——翼龙不怎么喝水，它们从鱼里摄取水分。

“绒绒，你不喝？”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不渴。

林小禾拿出水袋，灌满了水。然后拿出鱼干，掰了一块给绒绒，一小块给小智。小角不吃鱼干，她从水塘边拔了几根水草——绿色的，嫩嫩的，小角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眼睛亮了，又咬了一口。

“小角，好吃吗？”

小角“咩”了一声，继续吃。

“找到吃的了。太好了。”

她靠在水塘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小角吃水草，看着小智吃鱼干，看着绒绒站在水塘边梳理羽毛。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找到了水，找到了水草，找到了路。”

“你妹好厉害。”

她笑了一下。

“说出去谁信？”

她闭上眼睛，晒着太阳。阳光不暖，但至少不冷。

“绒绒，小角，小智。”

“谢谢你们陪我。”

“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下午，她们继续走。

石板的尽头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着一些她没见过的树——不高，树干扭曲，枝条盘根错节，像老人的手。树叶是深绿色的，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树？”她走近一棵，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有裂纹，纹路很深。她抠了一下，抠下一小块树皮，里面是淡黄色的木质部，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可以做药。”她把树皮放进应急包里，“万一谁受伤了，可以嚼一嚼敷上。”

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树下，用爪子扒拉树根。扒拉了几下，从根下面叼出一颗坚果——比之前捡的都大，圆滚滚的，壳很薄，能看到里面的果仁。

“小智！你又捡到了！”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然后把坚果放在她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小智，你是不是有个捡坚果的超能力？”

小智歪头，显然不懂“超能力”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小智蹲下来用翅膀捂住了脸——它害羞了。

林小禾捡起那颗坚果，擦了擦，塞进应急包。

“谢谢小智。晚上给你烤。”

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啾”了一声。

傍晚，她们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

树很大，比之前的都大。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像一个巨大的伞，遮住了一大片天空。树根从地里拱起来，形成一个个天然的凹坑，刚好能躺人。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林小禾把应急包放下来，靠在一根树根上。

小角立刻趴下来，把脑袋枕在树根上。它今天走了很多路，但没有喊累，只是安静地趴着，眼睛半眯着。

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小角旁边，蹲在小角的头上，又开始当帽子。

“小智，你能不能别蹲它头上？”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没动。

小角也没有反对——它甚至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很享受。

“行吧，你们俩的奇怪友谊。”

绒绒从天上落下来，站在树顶上，歪头看着远处。夕阳把它的白色羽毛染成了淡橙色，像一朵开在树顶的花。

“绒绒，下来。别站那么高。”

绒绒歪头，然后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把翅膀展开，盖在她和小角身上。

“绒绒，你今天飞了很远。不累吗？”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不累。

“你是超人。”

绒绒歪头——它不懂“超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厉害的人。不对，很厉害的龙。”

绒绒满意地咕噜了一声，把头仰起来四十五度。

林小禾靠着树根，看着天空。天快黑了，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看到了一个大坑。很黑，很深，像是地面塌下去了。”

“你妹有点害怕。但绒绒也害怕，它带着我跑了。”

“你妹现在在一棵大树下面。有绒绒、小角、小智。”

“你妹不害怕了。”

她吸了吸鼻子。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明天继续走。”

小角打了个嗝。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小智“啾”了一声。

林小禾笑了，闭上眼睛。

白垩纪，大概是第六十九天。

出发后的第四天。

飞越了陌生的大地。

看到了巨大的坑，焦黑的地面，光滑的、像玻璃一样的石头。

也看到了绿色的树，清亮的水塘，和会捡坚果的小智。

白垩纪很大。

大到她走不完。

但她的方向是对的。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