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过来。

天还没亮。火快灭了。周围一片漆黑。她蜷在地上，把玩偶攥在手心里。

“我知道你们在。”她轻声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还是看应急包旁边。

地上有东西。

不是坚果。是一个坚果壳。空空的，里面的果仁不见了。壳很完整，从中间裂开，像被人用牙咬开的。壳旁边还有一小堆坚果壳的碎屑。

她捡起那个空壳，放在手心里。壳是干的，里面有一点点果仁的碎屑，闻起来香香的。

“你们吃了。”她轻声说。“昨天放的坚果，你们吃了。”

她把空壳贴在脸上。

“你们真的在。”

她的眼眶红了。

她从应急包里拿出昨天剩下的坚果——还有两颗。她把两颗坚果放在应急包旁边，然后站起来。

“今天给你们吃新鲜的。”

她背上应急包，拿起短鱼叉，走到昨天那棵树那里。树根下面，她昨天放的坚果和蕨叶不见了。坚果被吃掉了，只剩两个小空壳。蕨叶也不见了，只剩下叶柄上的一小截。

她蹲下来，捡起那两个空壳，放在手心里。

“你们吃了。”她说。“都吃了。”

她把空壳放进口袋里——不是应急包，是兽皮背心的口袋。和玩偶放在一起。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树干上的刻痕。小角，绒绒，小智。三个轮廓还在。在晨光下，刻痕的边缘有一点点湿润——也许是露水，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角的角。

“小角，我昨天放的蕨叶你吃了吗？”

没有人回答。

她又摸了摸绒绒的翅膀。

“绒绒，你不吃蕨叶。那你吃了什么？坚果吗？”

没有人回答。

她又摸了摸小智的眼睛。

“小智，你吃了两颗坚果。够不够？不够我今天再给你摘。”

没有人回答。

她收回手，站起来。

“我今天往前走。晚上还回来这里住。你们要是想吃，就在路边等。我会放果子的。”

她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站在山坡上，树干上的刻痕在阳光下很清楚。三个小小的轮廓，排成一排。

她转回头，继续走。

中午的时候，她路过一棵果树。树上结满了青果子。她摘了很多，放在应急包里。又摘了一些，放在路边。每走一段路，就放几颗。放在石头上，放在树根下，放在显眼的地方。

“这是给你的。”她放一颗。“这是给你的。”又放一颗。“这是给你的。”再放一颗。

三颗。每次都放三颗。小角一颗，绒绒一颗，小智一颗。

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放了十几次。应急包里的果子快没了，水也快没了。但她不在乎。因为它们吃了。昨天放的坚果被吃了，蕨叶被吃了。它们真的在。

傍晚的时候，她走回那棵树那里。树根下面，她今天早上放的两颗坚果还在。没有被吃。

她愣了一下。

“你们没吃？”她蹲下来，把那两颗坚果捡起来。“为什么？不饿吗？”

她看了看坚果。壳是完整的，没有被咬过。她把坚果放回应急包里。

然后她走到树根的另一边——那里有一小片蕨类。她昨天放的蕨叶就是从那里拔的。今天她又拔了一些，放在树根下面。蕨叶还在，没有被吃。

“你们今天没来。”

她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抬头看着刻痕。小角，绒绒，小智。三个轮廓静静地躺在树皮上，一动不动。

“你们去哪里了？”

没有人回答。

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把树叶吹得哗啦哗啦响。她坐在树下，等了很久。等到太阳落山，等到天黑了，等到星星出来。

没有人来。

她从应急包里拿出两颗坚果，放在树根下面。又从背心里拿出那片蕨叶——昨天剩下的那片，已经干了，脆了，一碰就碎。她小心地放在坚果旁边。

“这是给你们的。我放这里了。你们什么时候来吃都行。”

她站起来，走到河边。在昨天住过的地方放下应急包，生了一堆火。

她靠着应急包，看着火堆。手里攥着那个玩偶。

“绒绒。”她说。“你们今天没来。”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是不是我走太快了？是不是你们没跟上？”

她把玩偶放回去，从背心里摸出那两个空壳——昨天坚果的空壳。还有那片碎叶子——小智的叶子。

“你们昨天来了。今天没来。明天呢？”

她把空壳和碎叶子攥在手心里。

“明天会来吗？”

没有人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天很黑。

“林小北。”她说。“你妹今天在路边放了好多果子。给绒绒、小角、小智的。”

她停了一下。

“你妹不知道它们吃没吃。明天回去看看。”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晚安，林小北。”

她没有说它们的名字。她把空壳和碎叶子放回背心里，把玩偶攥在手心里，蜷在火堆旁边。

火慢慢灭了。

风吹过来，把灰烬吹散了。

她闭上眼睛。

梦到了那棵树。树干上的刻痕在发光。不是真的光，是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来的银白色的光。三个轮廓在月光下很清楚，像三个小小的、银白色的生命。

她站在树下，看着它们。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咩。”很低，很远。“啾。”很近。“咕噜。”就在耳边。

她转身。

什么都没有。

但她笑了。

“我知道你们在。”

她醒过来。

天还没亮。火早就灭了。周围一片漆黑。她把玩偶攥在手心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知道你们在。”她轻声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等天亮。

白垩纪，大概是第八十一天。

出发后的第十六天。

刻了它们。刻在树上。

放了果子。它们吃了。

今天没来。

明天呢？

明天会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