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皮不会回答。
她把兽皮贴在脸上。
“等我到了那座山,我就知道裂缝在哪里了。等我找到裂缝,我就回家了。回家之前,我会来找你们的。”
她把兽皮放回背心里。
“你们要等我。”
她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她走到了一条河边。河不宽,大概两三米,水很浅,能看到底部的石头。河的对岸就是那座山。山在夕阳下变成了暗红色,三块突起的岩石像三根燃烧的手指。
她站在河边,看着那座山。
“到了。”她轻声说。“我到了。”
她在河边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放下应急包。今天不走了。今天就在这里住。明天过河,去那座山。
她生了一堆火。柴火是从河边捡的——几根干树枝,一些枯草。火不大,但能取暖。她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从背心里摸出那个玩偶,放在膝盖上。
“绒绒。我到了。”
玩偶不会回答。
她把玩偶举起来,对着那座山。
“你看。那座山。我第一天看到的山。”
她把玩偶收回来,贴在脸上。
“我现在在河这边。明天过河。明天去山那里。”
她把玩偶放回背心里,从应急包里拿出最后一颗坚果。壳已经裂了一条缝,里面的果仁露出来一点点。她把坚果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这颗坚果留到裂缝那里吃。”她轻声说。“到了裂缝,我吃一半,给你们留一半。”
她把坚果小心地放回应急包里。然后靠着应急包,看着天空。
星星出来了。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没有月亮。天很黑。远处有雷声,闷闷的,像有人在打鼓。要下雨了。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林小北。”她说。“你妹看到第一天的山了。”
她停了一下。
“你妹明天去山那里。到了山那里,裂缝就不远了。”
她吸了吸鼻子。
“你妹快回家了。”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绒绒,小角,小智。你们在吗?你们能看到吗?那座山。我第一天看到的山。”
她把玩偶贴在胸口。
“我要回家了。你们要等我。等我回去,我会想办法回来找你们的。”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你们要等我。”
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摇摇晃晃。她用身体挡住风,不让火灭。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座山。山在黑暗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三块岩石像三只眼睛,在看着她。
她看着那些眼睛,看了很久。
“晚安,林小北。”
她把玩偶攥在手心里。
“晚安,绒绒。”
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
“晚安,小角。”
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
“晚安,小智。”
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晚安。”
然后她蜷在火堆旁边,闭上眼睛。
梦到了那座山。
她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山顶的三块岩石。岩石很高,很高,高到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她爬上去。爬了很久。爬到山顶的时候,看到了裂缝。裂缝很大,很宽,冒着光。光不是灰色的,是金色的,像阳光,又不像。她站在裂缝前面,看着那片光。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啾。”
她转头。小智蹲在她肩膀上,歪头看着她。
“小智?”她喊了一声。
小智“啾”了一声,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她伸手去摸。摸到了。不是透明的,不是虚幻的。是真实的,软软的,暖暖的。小智的羽毛在她手心里微微颤动。
她低头看。小角站在她脚边,用头拱她的手。“咩”了一声——你回来了?
她蹲下来,抱住小角的头。
“小角。”她哭了。“我回来了。”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脸。“咩”了一声——我等了好久。
她抬头看。绒绒站在裂缝旁边,歪头看着她。白色的羽毛在金色的光里闪闪发亮,像一团雪。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悠长的鸣叫,像唱歌,又像哭。
她朝绒绒跑过去。
“绒绒!”
绒绒展开翅膀,把她裹在怀里。暖的,软的,安全的。她闻到了绒绒身上的味道——不是香味,是一种干净的、像晒过的羽毛的味道。
“绒绒。”她把脸埋在绒绒的羽毛里。“我回来了。”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她醒过来。
天还没亮。火快灭了。周围一片漆黑。她蜷在地上,把玩偶攥在手心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绒绒。”她轻声说。“我快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她闭上眼睛。
等天亮。
白垩纪,大概是第八十二天。
出发后的第十七天。
看到了第一天的山。
那座山。
记忆中的山。
明天过河。
明天去山那里。
裂缝不远了。
家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