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绒。你的翅膀还疼吗?”
没有人回答。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块兽皮。硬的,粗糙的。又摸了摸那片碎叶子。脆的,一碰就要碎。又摸了摸那个玩偶。凉的,脏的。
“等我回家。”她轻声说。“等我回家,我会来找你们的。”
她把它们收回去,贴着心脏。然后靠着岩石,看着北边的那道光。光在黑暗中很亮,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不是星星,是裂缝。是回家的路。
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火堆旁边。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火的光,是另一种光——白色的,柔和的,像月光。她伸手去捡。
是一根羽毛。
白色的。很长,很软,边缘有一点点的灰色。羽毛的根部有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她用手指摸了摸——是血。干了,硬了,粘在羽轴上。
她的心跳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跳得太快了,快到感觉不到。她的手在抖。她把羽毛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白色的羽毛。和绒绒的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就是绒绒的。她认得。她每天摸绒绒的羽毛,每天看绒绒的羽毛,每天睡在绒绒的羽毛下面。她认得。
“绒绒。”她的声音在抖。“这是你的羽毛。”
她把羽毛贴在脸上。软的,滑的,有一点点的温度——也许是她手心的温度,也许是羽毛本身的温度。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是绒绒的。绒绒来过这里。绒绒来过。
“绒绒!”她站起来,对着黑暗喊。“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风从北边吹过来,把火吹得摇摇晃晃。她的影子在地上跳来跳去,像一个疯了的鬼魂。
“绒绒!你出来!”
没有回答。只有风,和火,和她的心跳。
她拿着那根羽毛,跑到山顶的边缘,往下看。山下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到。没有白色,没有影子,没有声音。
“绒绒!”她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绒绒——绒绒——绒绒——”
回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没有人回答。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手里攥着那根羽毛,攥得很紧。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无声的哭,是哭出了声音。很大声,在山顶回荡,像一个受伤的动物在叫。
“你出来……求你……”
没有回答。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很久。久到火堆快灭了。久到嗓子哭哑了。久到眼泪流干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根羽毛。白色的,带血的。绒绒的。
“你来过这里。”她轻声说。“你知道我在这里。你把羽毛留给我了。”
她把羽毛贴在脸上。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没有人回答。
她拿着那根羽毛,走回火堆旁边,坐下来。把羽毛放在膝盖上,和玩偶放在一起。白色的羽毛,白色的玩偶。两个东西,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但都是绒绒。
她把玩偶拿起来,和羽毛放在一起。玩偶的羽毛是脏的,打结了。真的羽毛是干净的,软软的。她把真的羽毛贴在玩偶身上,像是在给玩偶穿衣服。
“绒绒。”她对着玩偶说。“你的羽毛回来了。”
玩偶不会回答。
她把玩偶和羽毛一起攥在手心里。
“你在附近对不对?你知道我在这里对不对?你把羽毛留给我,是想告诉我你在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她把玩偶和羽毛贴在胸口。
“那你出来啊。”
没有回答。
她靠着岩石,看着北边的那道光。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在说话。她听不懂。她只能看着。
“林小北。”她哑着嗓子说。“你妹捡到了绒绒的羽毛。带血的。绒绒来过这里。绒绒在附近。”
她把羽毛举到眼前。
“绒绒受伤了。羽毛上有血。”
她把羽毛贴在脸上。
“但是绒绒活着。它还能飞。它能飞到山顶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
“绒绒活着。”
她看着北边的那道光。
“明天我去裂缝。绒绒,你在裂缝那里等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她把玩偶和羽毛放回背心里。贴着心脏的位置。旁边是小角的兽皮,和小智的碎叶子。四个东西,挤在一起。
“你们都在。”她轻声说。“都在我身边。”
她靠着岩石,看着火堆。火快灭了,只剩几根暗红色的炭条。她加了几根枯枝,火又旺了一点。
“明天去裂缝。”她说。“到了裂缝,也许就能见到你们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也许就能见到你们了。”
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摇摇晃晃。她用身体挡住风,不让火灭。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北边的那道光。
“晚安,林小北。”
她把玩偶和羽毛攥在手心里。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她蜷在火堆旁边,闭上眼睛。
手里攥着那根带血的羽毛。
攥得很紧。
很紧。
白垩纪,大概是第八十三天。
出发后的第十八天。
爬到了山顶。
看到了裂缝的光。
捡到了绒绒的羽毛。
带血的。
绒绒来过。
绒绒在附近。
明天去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