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她闭上眼睛。裂缝的光透过眼皮,把她的世界变成淡蓝色。她在蓝色的世界里睡着了。
第三天,裂缝几乎不暗了。亮很久很久,偶尔闪一下,又继续亮。闪的时间很短,不到一秒。她坐在石头上,看着那道裂缝,心里很平静。
“今天能进去了。”她轻声说。
绒绒歪头看着她。小角抬起头,“咩”了一声。小智从小角头上站起来,“啾”了一声。
她站起来,背上应急包,拿起短鱼叉。应急包里还有很多东西——坚果、蕨叶、羽毛、水袋、玩偶、兽皮、碎叶子。她把包带紧了紧,让包贴着背。
“走吧。”
她朝裂缝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进去。裂缝在半空中,离地面有十几米高。她爬不上去。她回头看着绒绒。
“绒绒。你能带我飞上去吗?”
绒绒歪头,看了看裂缝,又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翅膀上的伤疤还在,暗红色的,长长的。它试着展开翅膀,扇了一下。翅膀扇得很慢,没有力气。它又扇了一下,这次快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力气。它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飞不动。
“没关系。”她走回去,蹲下来,抱住绒绒的头。“我们想办法。”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那道裂缝。它就在那里,离地面十几米高。她够不到。她看了看周围的山壁。山壁上有很多凸起的石头,也许能爬上去。她站起来,走到山壁旁边,伸手试了试。石头很滑,青苔很多,她爬了两步就滑下来了。
“爬不上去。”她轻声说。
她走回石头旁边,坐下来。心里有点慌。裂缝就在面前,但她进不去。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等。等裂缝自己下来。或者等它变大,变低。她不知道裂缝会不会变低,但她只能等。
“我们再等等。”她对它们说。“也许它会变低。”
它们等了一整天。裂缝没有变低。它一直在那里,在十几米高的半空中,亮着,闪着,像在嘲笑她。她坐在石头上,看着它,心里从平静变成了着急,从着急变成了焦虑,从焦虑变成了害怕。
“我进不去。”她轻声说。“我够不到。”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手。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脚。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她手心里,“啾”了一声。她看着它们,眼眶红了。
“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画——前两天画的正字,亮一次画一笔,暗一次画一个圈。画了满满一地。她看着那些笔画,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等等。
她在“等等”后面画了一个笑脸。不是真的笑,是画的笑。一个圆圈,两个点,一条弯弯的线。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没办法,只能等”的笑。
“等。”她对自己说。“等裂缝变低。或者等我想出别的办法。”
她靠着绒绒,看着那道裂缝。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她听着那个心跳,听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裂缝突然变了。不是变低,是变大。它从十几米长变成了二十几米长,从两三米宽变成了四五米宽。边缘向外扩张,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光也变了,从亮蓝色变成了淡金色,像夕阳的颜色。山谷被金光照亮了,石头是金色的,草是金色的,她的皮肤是金色的。
她站起来,看着那道变大的裂缝。心跳得很快。
“它在变大。”她说。“也许明天就能变得更大。大到能碰到地面。”
绒绒歪头,看着那道金色的裂缝,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小角仰头看着,“咩”了一声。小智从她肩膀上站起来,“啾啾啾”地叫。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从应急包里拿出三颗坚果,剥开壳,把果仁掰成四份。一份给绒绒,一份给小角,一份给小智,一份给自己。
“吃吧。”她说。“明天也许就能进去了。”
它们吃了。她吃了。坚果很香,很油,在嘴里嚼了很久。她咽下去,感觉胃里暖暖的。她靠着绒绒,看着那道金色的裂缝。光很暖,像阳光,又不完全像。阳光是热的,这种光是温的,像泡在温水里。
“林小北。”她说。“你妹在裂缝下面等了三天了。裂缝变大了,从蓝色变成了金色。也许明天就能碰到地面。也许明天就能进去。”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绒绒,小角,小智。谢谢你们陪我等。”
她把脸埋在绒绒的羽毛里。
“晚安,林小北。晚安,绒绒。晚安,小角。晚安,小智。”
她闭上眼睛。金色的光透过眼皮,把她的世界变成淡金色。那种金很温柔,像黄昏,像烛光,像妈妈做的红烧肉的颜色。她在金色的世界里睡着了。
梦到了家。妈妈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当当当”的声音。爸爸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大哥在房间里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林小北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歪头看着她。
“你回来了?”林小北说。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嗯。回来了。”
林小北把抱枕递给她。“吃了吗?”
“没有。”
“妈在做红烧肉。等会儿就好。”
她抱着抱枕,看着电视。新闻联播在播什么,她没注意。她只是听着那些声音——锅铲声,键盘声,电视声——听了很久。
然后她醒了。
天亮了。裂缝还在。金色的,很大,很低。她坐起来,看着那道裂缝。它比昨晚更低了。离地面大概只有五六米。她站起来,走到裂缝正下方,仰头看着它。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脸照成了金色。
“快了。”她轻声说。“再等等。”
她走回去,坐下来,靠着绒绒。小角还在睡,小智还在睡。她没有叫醒它们。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等它再低一点,再近一点。
等它低到她能碰到。
等它近到她能进去。
她等。
白垩纪,大概是第九十一天。
出发后的第二十六天。
裂缝下等了三天。
它在变大,变低。
从蓝色变成了金色。
也许明天。
也许后天。
她等。
反正有它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