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玩偶放回去,从背心里摸出那块沾血的兽皮。
“小智。明天我就要说再见了。”
她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我会回来的。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学更多东西,等我知道怎么回来。”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你们要等我。”
没有人回答。但风从裂缝那边吹过来,带着那种麻酥酥的、像电一样的感觉。她抬起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裂缝。它在呼吸,一起一伏,像在对她说:好。
她靠着绒绒,看着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裂缝的银光和星星的银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她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光透过眼皮,把她的世界变成银白色。那种颜色很安静,像雪,像月光,像妈妈唱过的摇篮曲。
她在那种颜色里睡着了。
梦到了裂缝。她站在它面前,伸出手,碰了碰它。它没有电她,只是轻轻把她吸了进去。她飘在里面,像泡在水里。周围是彩色的光,红橙黄绿蓝靛紫,混在一起,慢慢地流。她飘了很久,然后看到了一个亮光。白色的,刺眼的,像太阳。她朝那个亮光飘过去,越飘越快,越飘越快。然后她掉了下去。
摔在地上。
屁股疼。
她睁开眼睛。
天亮了。裂缝还在。银白色的,很低,很低。离地面大概只有一米。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今天。”她轻声说。“今天就能进去了。”
她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把应急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坚果、蕨叶、羽毛、兽皮、碎叶子、水袋、玩偶。她把它们排成一排。
“这些都要带回家。”她轻声说。
她把它们重新装好。坚果放在最下面,用蕨叶垫着。羽毛扎成束,塞在侧面。兽皮和碎叶子用另一片蕨叶包好,放在最上面。水袋挂在包外面。玩偶塞在背心里,贴着心脏。
她站起来,背上应急包,拿起短鱼叉。短鱼叉跟了她一路,从山洞到荒漠,从荒漠到山,从山到裂缝。它帮过她很多次——叉鱼,当拐杖,挖土,刻树。她舍不得扔。
“你也带回家。”她对着鱼叉说。
她把鱼叉别在腰上,走到裂缝正下方。它就在头顶,离地面不到一米。她伸手就能碰到。她没有碰。她蹲下来,把绒绒的头抱在怀里。
“绒绒。我要进去了。”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它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不动了。她抱着它,抱了很久。
然后她放开它,抱住小角的头。
“小角。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远。”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我等你。
她放开小角,把小智从肩膀上拿下来,捧在手心里。
“小智。谢谢你偷坚果给我。”
小智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啾”了一声——我等你。
她把小智放回肩膀上,站起来,看着那道裂缝。
“我走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裂缝。凉的,麻的,像被电了一下。裂缝的光变得更亮了,银白色的,刺眼的。它开始吸她,不是那种很猛的吸,是那种轻轻的、像水流的吸。她的手指陷进去了,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她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吸进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
绒绒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小角站在它旁边,仰头看着她。小智蹲在小角头上,仰头看着她。
三双眼睛,看着她。
“等我。”她说。“我会回来的。”
然后她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光淹没了她。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能听到一个声音——很低,很远,像心跳。
咚,嗒,咚,嗒。
那是裂缝的呼吸。
也是她的心跳。
白垩纪,大概是第九十三天。
出发后的第二十八天。
裂缝低到了一米。
她进去了。
回家了。
但她会回来的。
她答应过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