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吃了。她吃了。然后她靠着绒绒,看着那道裂缝。它在呼吸,一起一伏。亮的时候扩张,暗的时候收缩。她在心里跟着它的节奏数数。一、二、三、四、五——亮。一、二——暗。一、二、三、四、五、六、七——亮。一——暗。
“它会稳定的。”她轻声说。“总有一天。”
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滑到西边。裂缝的颜色从银白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紫色。它一直在变,一直在呼吸,一直没有稳定。
她没有着急。她只是等。等它呼吸,等它稳定,等它准备好。
傍晚的时候,裂缝变成了深蓝色。那种蓝很深,像深夜的天空,像大海的深处。光从裂缝里溢出来,把整个山谷照成了蓝色。她坐在蓝光里,抱着膝盖,看着那道裂缝。
“林小北。”她说。“你妹今天进去了。但被吐出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
“裂缝还没准备好。它把我推出来了。因为它不想让我出事。”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绒绒,小角,小智。谢谢你们在外面等我。我看到你们了。”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你们在叫我。我听到了。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我看到了你们的嘴在动。”
她把脸埋在绒绒的羽毛里。
“再等等。总有一天,它能让我进去。”
她抬起头,看着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少,云层很厚。那道光在裂缝里,比星星亮,比星星大。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她闭上眼睛。蓝色的光透过眼皮,把她的世界变成深蓝色。那种蓝很安静,像深夜,像海洋,像梦里的天空。
她在那种颜色里睡着了。
梦到了裂缝。它站在她面前,呼吸着。她伸出手,碰了碰它。它没有电她,也没有推开她。它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把她吸了进去。她在光里飘,飘了很久。然后看到了一个亮光。白色的,刺眼的,像太阳。她朝那个亮光飘过去,越飘越快,越飘越快。然后她掉了下去。
摔在地上。
屁股疼。
她睁开眼睛。天亮了。裂缝还在。深蓝色的,很低,离地面不到一米。她坐起来,看着它。
“今天。”她轻声说。“今天再试一次。”
她没有马上进去。她先给它们喂了吃的。三颗坚果,一把蕨类,一碗水。然后她站起来,背上应急包,拿起短鱼叉。走到裂缝正下方,伸出手,碰了碰它。凉的,麻的,和昨天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进去了。”
她的手陷进去了,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她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吸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绒绒、小角、小智站在外面,仰头看着她。
“等我。”她说。
然后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光淹没了她。
又是那片白茫茫的光。她飘在里面,手里攥着玩偶。光推着她往前走。她不再挣扎了。她只是飘着,任光推着她。飘了不知道多久,她又看到了那个边缘。她朝它飘过去,伸出手,碰了碰。凉的,麻的。她没有被弹开。她的手穿过了边缘,伸到了外面。她看到了山谷。看到了绒绒、小角、小智。它们仰头看着,她看到它们的嘴在动。它们在叫她。
她笑了。
然后一股力量从边缘弹回来,把她往后推。她又飘远了。又被弹出来了。
她摔在地上。
屁股疼。
她坐起来,看着那道裂缝。
“还是不行。”她轻声说。“再等等。”
她没有哭。她只是站起来,走回去,靠着绒绒,继续等。
白垩纪,大概是第九十四天。
出发后的第二十九天。
进去了。
被吐出来了。
又进去了。
又被吐出来了。
裂缝说:再等等。
她等。
她有的是时间。
只要它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