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妹明天就回去了。你等着我。”
她从背心里摸出那根带血的羽毛——绒绒的第一根羽毛,山顶上捡到的那根。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暗褐色。她把羽毛举到眼前,看着它。
“绒绒。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从树林里飞出来,谢谢你没有吃我,谢谢你带我飞,谢谢你帮我挡风,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远。”
她把羽毛贴在脸上。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她又拿出那块沾血的兽皮。
“小角。谢谢你。谢谢你用头拱我的手,谢谢你把脑袋枕在我脚上,谢谢你在风暴里跟着我,谢谢你脚破了也不叫疼。”
她把兽皮贴在脸上。
“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忠诚。”
她又拿出那包碎叶子。
“小智。谢谢你。谢谢你偷坚果给我,谢谢你蹲在我肩膀上,谢谢你把脸埋进我头发里,谢谢你‘啾啾啾’地叫。”
她把碎叶子贴在胸口。
“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陪伴。”
她把它们放回去,靠着绒绒,看着天空。星星在头顶闪烁,裂缝在身后发光。她坐在两者之间,像一个被时光夹住的人。一边是家,一边是它们。她不想选,但她必须选。
“我会回来的。”她轻声说。“等我回到家,等我长大,等我知道怎么回来。”
她把脸埋在绒绒的羽毛里。
“你们要等我。”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耳朵。小角在睡梦中拱了拱她的脚。小智“啾”了一声,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她没有哭。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林小北,奶茶等我回去。”
她看着第二颗星星。
“绒绒,谢谢你。”
她看着第三颗星星。
“小角,谢谢你。”
她看着第四颗星星。
“小智,谢谢你。”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玩偶脏兮兮的,羽毛打结了,翅膀歪了,脖子也歪了。但它是林小北送的,是绒绒的名字,是她在这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
她把玩偶举到眼前。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晚安,白垩纪。”
她闭上眼睛。星光透过眼皮,把她的世界变成银白色。裂缝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银白色染成了淡金色。那种颜色很温柔,像黎明,像黄昏,像梦与梦之间的那一秒。
她在那种颜色里睡着了。
梦到了它们。不是在家,不是在裂缝,是在那个山洞里。绒绒站在洞口,用翅膀挡住风。小角趴在她脚边,脑袋枕在她的脚上。小智蹲在她肩膀上,缩成一团。她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看着火焰。
“绒绒。”她说。
绒绒歪头。
“小角。”
小角打了个嗝。
“小智。”
小智“啾”了一声。
她笑了。
“我们永远在一起。”
没有人回答。但火堆在烧,风在吹,星星在闪。那就够了。
她醒过来。
天还没亮。星光还在,裂缝还在。绒绒的翅膀盖在她身上,小角的头枕在她脚上,小智缩在她脖子旁边。和睡前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她闭上眼睛,继续睡。
等天亮。
等裂缝准备好。
等回家。
白垩纪,大概是第九十八天。
出发后的第三十三天。
裂缝前的最后一夜。
说了该说的话。
告了该告的别。
明天,也许就是最后一天。
她不怕。
因为它们在。
她笑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