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也许是梦,也许是幻觉。”她低下头。“但我看到了。”
林小北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鸟。晚上有鸟飞过。”
“不是鸟。比鸟大。比鸟大很多。”
林小北没有再说话。他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进她房间。她跟进去。林小北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对面是居民楼,楼下是停车场,远处是马路。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他转回头看着她。
“今晚我陪你等。”
她愣住了。“你信我?”
“我说过。你是我妹,你说的,我都信。”
她低下头,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林小北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房间里。窗帘拉开着,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她坐在床上,他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手里攥着那根羽毛,他手里拿着手机,但没看。只是坐着,看着窗外。
等了很久。从晚上九点等到十点,从十点等到十一点。什么都没有。天空灰黑色的,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把窗台照成橘黄色。对面的楼亮着几盏灯,有人在阳台上抽烟,红点一闪一闪的。然后灭了。那人进去了。
“会不会不来了?”林小北问。
“不知道。”她轻声说。“也许昨天是我的幻觉。”
林小北没有接话。两个人又沉默了。
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快要放弃了。眼睛酸了,脖子僵了,她靠在床头,半闭着眼睛。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很轻,很短,像什么东西从窗外掠过。她猛地坐直了。“你听到了吗?”
林小北也坐直了。“听到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窗外。夜空中,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对面楼的楼顶后面飞出来。不是鸟,不是飞机,不是任何她见过的东西。是翅膀。很大的翅膀,展开来有好几米长。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它飞得很慢,很优雅,像在水里游。它从楼顶后面飞出来,划过天空,朝他们的窗户飞过来。
林小北站了起来。她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它的翅膀扇动的时候,她能听到那种声音——不是风,是羽毛划破空气的声音。她很熟悉。她听过无数次。
绒绒。
那个影子飞到窗前,停在了窗外。悬在半空中,翅膀轻轻扇着。它的眼睛是亮的,在黑暗中发着光。它歪头看着窗里的她。歪头。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的眼泪涌出来了。“绒绒。”
她伸手去推窗户。窗户推开了,夜风涌进来,凉的。她伸出手,想去摸它。手伸到窗外,指尖快要碰到它的羽毛了。然后那个影子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化开。白色变成灰色,灰色变成透明。它消失了。窗外的夜空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和远处马路上的车声。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钟。然后她慢慢缩回来。
林小北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很亮,嘴巴微微张着。
“你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了。”他的声音有点抖。“白色的。很大的翅膀。”
“不是我的幻觉。”
“不是。”
她转过身,看着林小北。眼泪流下来了,但她笑了。“它来看我了。”
林小北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把那根羽毛从枕头下面拿出来,举到眼前。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把它贴在脸上。
“绒绒。你来看我了。”
她把羽毛放回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林小北把椅子搬回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她。“晚安,小禾。”
“晚安。”
他关上了门。
她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根羽毛,嘴角是笑的。因为绒绒来看她了。也许那不是真的绒绒,也许只是她的幻觉,也许只是一个梦。但她选择相信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晚安,绒绒。”
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不知道,在几百米外的夜空中,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在盘旋。它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城市的灯光照不到它。它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然后它展开翅膀,朝北边飞去,消失在夜色里。
那是梦还是真?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根羽毛还在。那个玩偶还在。那些记忆还在。
那就够了。
白垩纪,已经结束了。
但绒绒,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