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第一页是二次函数,她看了半天,看不懂。她把课本合上,深呼吸。不要急。慢慢来。她重新打开,从第一行开始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懂的就查手机。看了半个小时,她看懂了第一道例题。做了第二道,错了。重新看,再做,对了。她看着那道做对的题,笑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她还能学。她的脑子还在,没有被白垩纪毁掉。
她学到了深夜。妈妈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牛奶,放在桌上。“早点睡。”她点了点头,没有动。妈妈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关上门。她喝完牛奶,继续看书。直到眼皮打架了,才合上课本,躺到床上。
她把羽毛从枕头下面拿出来,举到眼前。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羽毛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绒绒。”她轻声说。“我今天看到翼龙化石了。和你很像。翅膀展开,头抬着,像是在飞。”
她把羽毛贴在脸上。
“我决定学古生物学了。我要研究翼龙。我要证明你们存在过。”
她把羽毛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晚安,绒绒。”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她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了白垩纪的风。想起了绒绒的翅膀盖在她身上的感觉。暖的,软的,安全的。她抱着被子,蜷着身体,像在白垩纪一样。
她睡着了。
梦到了那具化石。它站在她面前,翅膀展开,头微微向上。她伸手去摸,化石变成了活的——白色的羽毛长出来了,骨头上长出了肉,长出了皮,长出了羽毛。绒绒。它歪头看着她,用喙碰了碰她的脸。她哭了。“我以为你变成石头了。”绒绒没有回答,只是把翅膀盖在她身上。暖的,软的,安全的。
她醒过来,天已经亮了。枕头湿了一片。她把羽毛从枕头下面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温的。她把羽毛贴在脸上。
“绒绒。我要去上学了。学古生物学。”
她起床,穿好校服,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那个亚克力盒子。羽毛在里面,白色的,带血的。旁边是那个脏兮兮的玩偶。她看着它们,笑了一下。
“等我。我会回来的。”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秋天的早晨,空气很干净。她走在林小北后面,踩着落叶,沙沙响。她看着天空,灰蓝色的,有几朵白云。没有裂缝,没有光,没有绒绒。但她知道,它在。在某个地方,在白垩纪,在六千六百万年前,在另一个时空。它在等她。她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林小北。
今天要学二次函数。明天要学牛顿定律。后天要学化学方程式。她在白垩纪学的东西用不上这些。但没关系。她会学。她要考大学,读古生物学,研究翼龙。她要证明它们存在过——绒绒存在过,小角存在过,小智存在过。那一百天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要回去找它们。
在那之前,她要等。等裂缝再打开,等她有办法控制它,等她知道怎么回去。也许要等十年,二十年,也许要等一辈子。但她会等。因为她答应过它们。她会回来的。
她走在阳光下,手里攥着口袋里的那根羽毛——不是盒子里的那根,是另一根,她用一个小塑料袋装着,随身带着。绒毛白白的,软软的。她攥着它,觉得绒绒在陪着她。
她走进了校门,走进了教室,坐到了座位上。拿出课本,翻到二次函数那一页。老师进来了,开始讲课。她听着,认真听着。听不懂的就记下来,下课问老师。她要补回来。不是为了成绩,是为了回去。为了能再次见到它们。
中午,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吃午饭。盒饭是妈妈做的,红烧肉,青菜,米饭。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像羽毛的形状。她看着那些云,想起了绒绒的羽毛。白色的,软软的,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雪。
她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站起来,走向教学楼。
下午还有课。物理,化学。她要去学了。
白垩纪已经过去了。
但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