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晔昏迷了两日。
这两日除了苏木给他换药时会特意赶姜鸢出去,其余时候她都一直守在他身边,无论其他人怎么劝都不肯回去。
困了就趴在床头睡会,竹音端来食物也吃上两口。
别人再劝时她竟笑着说,她昏迷不醒时他在她床边不眠不休守了两日,如今这么快就因果循环让她还债了。
虽是笑着,那笑却酸涩无比,让其他人再劝不出口。
这话同时也打消了苏木想扎昏她的念头。
他想起那几日沈晔守在她身边的情形,便再也说服不了自己阻止她了。
好在第三日早晨沈晔终于转醒过来。
他呢喃着要水,姜鸢从梦中惊醒忙起身倒了杯水,将他的头微微抬起喂他喝水。
喝了水后又昏睡过去,直到晌午才渐渐清醒。
他睁开眼便看到肿着一双眼直愣愣看着他的姜鸢,嘴角微微勾起,抬起手轻抚她腮颊,一开口声音沙哑无力:“吓到了么?”
姜鸢嘴唇紧紧抿着,眼眶里不觉又蓄满泪,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地摇头。
看她的样子沈晔心疼不已,微微张开手臂,柔声道:“抱抱。”
姜鸢看着他仍是不说话,又摇了摇头。
她怕压到他伤口,她听到他昏迷时痛苦的呻吟声,虽然一直没敢去看他的伤,却也知道那伤定是极严重的。
“阿鸢,”沈晔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我想抱抱你。”
听他这样说,姜鸢犹豫片刻,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俯下身腮颊贴在他颈侧,尽量轻轻地贴着不让他受力。
沈晔偏过头在她的额头落了一个吻。
贴了一会儿姜鸢坐直身,哑着嗓子问:“饿吗?”
“你要喂我么?”
姜鸢瞪了他一眼,嗔道:“不喂,自己吃。”
说着起身让竹音将一早准备好的米粥送过来。
等竹音送来米粥,她小心地扶着沈晔半坐起,在他身后放了两个软枕,绷着一张脸慢慢喂他吃粥。
吃的差不多了,又用帕子轻轻擦拭他的唇角。
沈晔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嗓音沙哑干涩,语气却极温柔:“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沈晔,你是不是觉得我蠢?”姜鸢红着眼瞪他,声音含着愠怒。
“阿鸢……”
“你明明带着沈卓和肖文度他们一起出去的,为什么故意支开他们?出事前一晚,你和方时安见过,你们说了什么?”
“阿鸢,你别胡思乱想,我只……”
“刺你的那把剑是方时安的!”姜鸢吼道,“我问过沈卓了,领头那人剑柄上有一根红色如意结剑穗,那是我送给他的!”
姜鸢别过脸,顿了顿又道:“如果不是他,这几日我找他他为什么不敢来见我?如果不是你们一早商量好的,他不会对你动手。
沈晔,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我让你守了我两天,你就也让我担惊受怕两天是不是?!”
姜鸢愤愤地看着他,她知道这话说的太过,太不讲理,也太不是时候。
可一想到他差点死了,一想到他昏迷时的样子,就觉得又难受又气愤。
他拿自己的命在赌。
竟不想想,若是赌输了呢?
可她虽然生气,却不敢抽回手拂袖而去,她知道他定会不顾身上的伤留住她,所以只是坐在床沿冷脸看他。
沈晔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忽尔嘴角扯起一抹淡淡地笑,轻声道:“阿鸢,守在你身边那两日有多煎熬多惊惧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所以,我怎么舍得让你也经历一次。”
“那你还这样做!”
“这是周延峥对方时安的试探,我们必须要这样做。
他知道我的身份,也清楚若是我死在白虎关,无论皇上还是我父王都不可能将此事轻轻落下。
他只是在试探方时安对我的态度和对他的诚意。
而且,正因为动手的人是方时安,所以我们更有把握,只是让我看起来伤势严重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阿鸢,我知道不该瞒着你,”沈晔把她的手贴在胸口,眸光温软柔和,“可我不想让你知道的心,就同你当时不想让我知道时是一样的。如果再让你回到那个时候,你会把你要做的决定告诉我吗?”
听完这番话姜鸢别过脸不看他,良久,又转回头瞪着他凶巴巴地说:“不一样!你的命是我的,你不能拿它去赌!”
闻言沈晔忍不住失笑,却牵扯到伤口不由得呻吟出声,姜鸢见状急忙抽出手扯开被子,一面慌张地问:“哪里疼?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沈晔抓住那双解他中衣的手,笑道:“现在是没裂开,只是你这双手又不会看伤,解开了说不定就真裂开了。”
“那我去叫苏木。”
“不用叫他,有你陪着就不疼了。”
这话正被捧着汤药踏进房门的苏木听见,轻哼了一声,揶揄道:“那看来沈世子这药也用不着吃了。”
说着脚步未停走到床前,视线扫了二人一番,最后停留在姜鸢的脸上:“还吃吗?”
姜鸢看了一眼沈晔,抽出手却未去接那碗药,径自走到一旁的方桌边坐下,支起手拖着腮看向他们:“谁痛你问谁,反正不是我痛。”
苏木默默地同沈晔对视了一眼,又转回头看向她:“好了,快过来喂他吃药。”
“你是大夫,干嘛支使我?你喂他。”
“我……”苏木还要反驳,但见她眼皮微阖,似是要睁不开一般,只得坐到床沿。
看她的样子便知这两日都没睡安稳,沈晔不忍再唤她,但被苏木一勺一勺喂药却也觉得怪异,遂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再看回桌边的姜鸢时,她已伏在桌上睡着了。
“苏木,把她带回房去吧,让她好好休息。”
苏木应声走到姜鸢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