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意旸盯着屏幕，看着那条说本地人也会常去的评论，他在心里想着，程济潭也去过这些地方吗。

那他现在，能不能算作，是和程济潭看过同一座长江大桥，走过同一条绿道，站在热闹的中心地带，身边是拥挤的人群，只有他们，在彼此身边。

他这次发呆的时间有些久了，但好在，他回过神后还记得土豆的事儿。

这次，他终于找到原因了。

只要把那些做错的地方改正一下就好，以后应该就不会种出那么小的土豆了。

齐意旸还是对这个亮眼的玩意儿挺满意的，这里面的评论大部分都有用，回答也很好理解，有的还是用语音回复的，只要点一下就能听，连认字这事儿都省了。

解决完土豆的事情，齐意旸又搜了一下别的问题。

比如，腿伤要怎么做才能好得快，腿伤之后要吃些什么。

齐意旸拧着眉头看完好几个，感觉自己好像学了很多，又觉得自己好像屁都没记住。

最后，他按下语音键，说道：“腿瘸了不好上厕所，能兜屎吗？”

这下子就热闹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内容一个比一个有意思，那简直是图文并什么，并什么来着……哎反正就是什么都有。

齐意旸不停往下看，跳出来的内容也越来越对不上他的问题了，他甚至还看见一个给狗兜屎的视频，用袋儿兜的。

他看着这个视频犹豫一下，几秒后，他想着，算了，看见什么就学什么吧。

这一上午，齐意旸学得有些杂了，知识猛冲他的大脑，给他冲得有点晕头转向，晕得他中午饭都不想吃。

程济潭问他吃了没，他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吃了，乱七八糟的吃了一大堆，全吃脑子里了。

到了晚上，齐意旸脑子里还是那些回答和视频，程济潭坐在他边上，给他把截图里的那些字都读了一遍，他问齐意旸还有没有哪里不明白的，齐意旸说了句：“没了。”

“你真的认真听了吗，”程济潭随便点进一张图，指着图里的字问他，“这个字读什么？”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齐意旸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说道：“我要睡了。”

程济潭看着他，齐意旸和这人对视着，脑子里还是那些回答和视频。他突然想到，要是程济潭哪天又闹肚子，那他是不是还能实践一下。

当然了，他没有说程老师是狗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帮助程老师。

他和程老师的关系应该还算可以吧，那他当然得帮这人一把，不管是什么事，帮就对了。

是啊，他和程老师关系这么好，但他也没和邱声一样，那么亲热地喊程济潭啊。

潭潭。

“程济潭。”齐意旸开口喊了他一声。

程济潭已经没看他了，这人摘了眼镜，正准备躺下睡觉，听见齐意旸喊他，先是“嗯”了声，接着就问道：“怎么了？”

“我今天用你手机的时候，有人给你发消息，问你是不是在河照村，”齐意旸说，“那人说，他现在离你挺近的，就在县城，要是你有空，他可以来找你。”

“谁啊？”程济潭听见这句，就像是根本不困了一样，立马又把眼镜戴上了。

“邱声，”齐意旸问他，“是你朋友？”

“他啊，”程济潭的语气里带上了笑意，“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朋友，当时和他说好了一起去干特教的，结果我没去，让他一个人去了。我还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齐意旸正准备问他，那你要去找邱声吗。

下一秒，程济潭就又开口了：“麻烦你明天跑一趟，帮我给他回个消息，就说，我十一假期去找他。回消息也很简单的，你先在手机里找出那个聊天软件，然后在搜索那里直接搜他名字。”

齐意旸把这些话听进去了，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起了嫉妒之心。

他没说“好，我会帮你回消息”，他也没说“我知道了”。

齐意旸只说：“你这腿方便吗，还是别乱跑吧。”

这种嫉妒之心是出于兄弟之间的独占心理。

说是兄弟可能有点太亲密了，那就是出于朋友之间的独占心理。

齐意旸不太想让程济潭去找那个什么邱声。

一点都不想。

“是不太方便，”程济潭顿了顿又说，“所以我得让你陪我去。”

“我？”齐意旸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我陪你去找邱声？”

“是啊，我十一假期事还挺多的，放假前一天得先去镇上的中心小学，去交个材料，假期里得去趟县城的医院，正好就去找他了，”程济潭叹出一口气，摘下眼镜关了灯，估计是真的困了，想要睡觉了，“上次在镇上的时候，医生就让我去县里的医院做个核磁共振，但我嫌麻烦，就一直没去。”

“我没听你说过啊，”齐意旸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你给我说一声就行了，我能带你去的，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腿的事情怎么还能拖着的，你这都拖多久了——”

齐意旸挺急的，说话语速还快，程济潭听见这动静，立马一把捂住齐意旸的嘴，轻声说着：“好好好，好了好了好了，齐意旸，我知道了，我们十一假期就去看，你别大半夜弄得这么激动，再说几句就要把明添吵醒了。”

俩人就这么在床上坐着，一个被捂着嘴不好说话，另一个捂着身边人的嘴，也不再开口了。

屋里没开灯，视线也受限，但齐意旸知道，他看着的方向，就是程济潭的眼睛。

他们应该是在对视着。

应该是。

当视线逐渐适应，身边人的轮廓也变得隐约可见时，齐意旸终于肯定了，他看着的地方，就是程济潭的眼睛。

但他们没有对视。

因为程济潭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但这人的手，还是把他的嘴捂得紧紧的。

齐意旸看着身边人，在心里想着：你知道了就好，别再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了。

再然后，他听从内心的想法，在程济潭的掌心轻吻一下。

只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