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看见他们立马就走了过来,当然了,具体地说,是朝程济潭走了过去,再然后,他挽上了程济潭胳膊,又开始聊那些齐意旸听不懂的话题。
真是大胆。
英语不会,四字词语拽不出来。
人还是得有文化,就比如现在,齐意旸憋得气儿都要喘不匀了,小学生涯的所有知识都被他掏出来想了一遍,到了最后,他只搞出一句,真是他妈的大胆。
但还好,大胆之人放开了大胆之手,他去边上接电话去了。
齐意旸立马过去挽上程济潭的胳膊,真想说一句“是我来迟了”,但他没说,这话说出来挺奇怪的,哎就是那种……妈的文盲真的要命。
算了,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奇怪,随便吧,反正怪得很。
齐意旸总觉得,自己就这么挽着程济潭胳膊,站在那里和个保安一样……保安好像也不对,听着不高级,他拧着眉头,给自己越想越晕,想到最后干脆“啧”了声。
这声动静和邱声回来的步子正好对上,程济潭微偏着头小声问他:“你怎么了?”
齐意旸说:“没事。”
只是被小学学历气晕了而已。
没什么事。
不算大事,就是有点那什么,怎么形容情绪来着。
操。
邱声现在没再挽着程济潭,估计是因为齐意旸已经把这人挽着了,要是邱声再去挽一边胳膊,那程济潭就能被他们架起来提着走了。
他们站在电梯口等着,邱声时不时就偏头看一眼齐意旸。
齐意旸本来就烦得很,当那道视线再次瞥来时,他都恨不得伸着脑袋过去问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文盲干着急啊,再看一眼我就把你脑子里的知识全都吸走,你就等着哭吧你。
反正到最后,邱声是没哭,毕竟他没吸走这人脑子里知识,但这人的视线还是总瞥过来。
在诊室里的时候,这人终于没看他了,那个被盯的对象,换成了程济潭。
医生看了眼程济潭的腿,说这样没办法做核磁共振,只能先把石膏拆了,做完检查之后直接来诊室,他电脑上能先看结果。
再然后,程济潭的石膏被拆了下来。
他的腿好瘦,医生说,这叫作肌肉萎缩,以后能练回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腿伤养好。
看见程济潭的腿细成这样,邱声瞬间皱起眉头,转身丢下一句“我去租个轮椅”就走了。
邱声走得快,回来也快。
他们两个人一起扶着程济潭坐上轮椅,一人握一边把手,一人拿一根拐杖,推着这人往做检查的地方去。
程济潭坐在轮椅上,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
他们也不说话,就是一路沉默地推着他往前走。
在程济潭去做核磁共振的时候,邱声再次开始盯着齐意旸看,还是更加光明正大地盯他。
齐意旸偏头问他到底是在看什么,这人挑了挑眉,勾唇笑起来:“怎么称呼你,我听见程济潭叫过你小旸,应该没听错吧……那我也能和他一样叫你小旸吗?”
“齐意旸,”齐意旸说,“叫大名就行。”
邱声拿出手机开始打字,他打了一大堆和“齐意旸”读音差不多的字,最后问他:“哪个是你的名字?”
齐意旸在屏幕上点了点,邱声“嗯”了声,收上手机。
“行,齐意旸,也是挺不好意思的,我们都在一起吃过饭了,结果我还是刚知道你的名字,抱歉,”邱声还是在笑着,那声“抱歉”根本没任何意义,就是两个字而已,齐意旸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也不觉得这人真有什么歉意,紧接着,邱声又说,“我问你啊,你干嘛对潭潭这么好,你这种好……不像学生家长对老师的那种好。”
“因为他人好。”齐意旸只说了这么一句。
“行吧,”邱声和他说话的语气,还真挺不一样的,一听就冷漠得很,“反正他现在也需要人照顾,你要是真觉得他好,就多帮帮他。”
齐意旸心里想着那还用着你说,嘴里还是说着:“我知道。”
“还有件事,”邱声微偏着头轻笑,“潭潭的腿到底是怎么弄的,我问他好几次,他就说是自己摔的,但我总怕他是被人欺负了,应该不能吧?我们潭潭脾气挺好的,你说,村儿里会有人欺负他吗?”
这几句话说的,就跟点他似的。
齐意旸冲他笑笑,说道:“不能有,村里都是小孩儿和老人,没人欺负他。”
“那你是什么,”邱声问他,“我看你也挺年轻的,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大吧。”
净说废话,这种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还需要故意提出来吗。
还有就是,邱声语气里对他的敌意都快冲出来了,齐意旸本来就不喜欢这人,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对邱声的不喜欢是因为这人和程济潭的亲密,而邱声对他态度不好,也是因为着急程济潭的腿。
“我不会欺负他的,”至少以后不会了,齐意旸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他现在住在我家里,不能说吃得多好住得多好,但我给他的,都是最好的。”
邱声“哦”了声,沉默好一会儿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这人呼出一口气:“反正也就两年,两年结束他就走了,吃苦也就吃两年了,两年很快的,对吧。”
齐意旸盯着他一直看,最后说道:“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