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意旸只说：“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

后来，程济潭也不说了。

他沉默好久，才问了一句：“这里有什么不好？”

那太多了，不好的地方真的太多了。

一夜说不完，一个本子也写不完。

写完一支笔芯后，都还会觉得有一肚子话没有说明白。

要是在以前，齐意旸也没这么多抱怨的话说。

什么好啊坏的。

他就觉得自己生下来就该是这么过的，这种生活就是他的日常，这种日子就是他这辈子该活成的样子。

没有见过什么好的，哪会知道什么是好。

他身边的人也都是这样过，那他还有什么好挑的。

可程济潭出现了。

他长得就像是个很贵的东西，贵到无法估价，一看就得是那种被放在白白的棉絮上供着，用着最白净的没有缺口的碗，吃着最新鲜的菜，尝着最贵的米。

但这都是齐意旸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可是啊。

程济潭的生活是比这更好的。

是那种，他无法想象的。

现在的他们，还是开开心心的，时间也在好好地往前走着，村里也挂上了横幅，走几步路就能看见，全都是关于搬迁关于拆屋的。

那些横幅上都说，好生活要来了，好日子就快到了。

齐意旸也想着，差不多了，程济潭也该去找他的好生活和好日子了。

那该怎么办呢。

等着吧。

等着下一次，他就会心甘情愿地让程济潭走了。

但下一次是什么时候，齐意旸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下一次，会在河照村搬迁之前。

十二月底，周五，齐意旸带着他去了县里。

在这之前，程济潭还专门让齐意旸带着他去了有信号的地方，买了一大堆快递，有吃的用的，有卷卷的新衣服和狗粮，程济潭还选了两个毛茸茸的狗窝，驱虫药也买了。

这个月份的天气冷得慌，他们穿得也多，俩人还围了围巾。

弟弟被放在陈家小孩儿家里，让陈家人帮忙照顾一下，他们带着卷卷和蓝色大袋子，提前半天去了镇上的中心小学，接着就去了县里。

他们把卷卷放到邱声那儿，程济潭给邱声转了账，让这人先带着卷卷去宠物店洗个澡，接着，他们就住在酒店里，等着第二天的复查。

程济潭又期待又害怕，夜里再次失眠，齐意旸躺在他边上和这人聊了好久，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没事啊肯定没事”。到最后，程济潭估计是困得不行了，在问完“要是我以后还瘸着该怎么办”之后，都还没等到齐意旸那句“没事”，这人就已经睡着了。

要是以后还瘸着该怎么办。

齐意旸比程济潭更害怕这件事。

他把身边人搂得更紧，听着这人的呼吸声，失眠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医院，程济潭也给邱声发了消息，说中午出来一起吃个饭，下午再把卷卷带去做个体检，打个疫苗。

邱声也挺积极的，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出门了，问他们在哪儿呢。

这人压根儿就等不到午饭点，最后，他们是在医院见面的。

邱声还带着石书桥。

石书桥和齐意旸走在后头，邱声和程济潭走在前面，他们在聊什么，齐意旸也听不见，他就这么看着程济潭的背影，在脑子想着，他们会聊些什么话题呢。

估计是视线一直黏在程济潭身上，石书桥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这人先是偏头看着他笑了笑，接着说道：“你是叫齐意旸对吗，上次邱声给我说过你的名字。”

“对。”齐意旸回给他一个笑。

他对石书桥的印象要比邱声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石书桥要比邱声靠谱。

“麻烦你了，每次都带着程济潭来县里，我也没去过河照村，但我知道那里挺远的，你带着他过来一趟肯定也不容易，”石书桥说，“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和邱声带着你们去吃，这次吃你想吃的，不顺着程济潭和邱声了，我反正吃什么都行。”

听见石书桥这么说，齐意旸连连摆手，说着“不用”。

他说：“还是按照你们的想法来，看你们想吃什么，程济潭想吃什么。我不挑食的。”

“你干吗老迁就别人，你就没什么想吃的吗，”石书桥看了眼程济潭，又偏头去看齐意旸，“程济潭也不挑食啊，更何况，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喜欢吃的菜，他不会喜欢呢。”

齐意旸沉默了，前面那两个人也走到诊室门口，停了下来。

“你对他还真是挺好的。”石书桥说了这么一句。

齐意旸正准备“嗯”一声，这个话题就能被这么带过去。

但下一秒，他看见程济潭回过头，盯着自己看了会儿，接着就看向石书桥，说道：“他肯定对我好啊，他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