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沉,将院子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连最后一缕光也消失在屋檐后面。
暮色四合,将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色里。
碧桃端了晚饭进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说:“王妃,该用膳了。”
沈怡真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碧桃特意让厨房做的。
“碧桃,”她说,“殿下是不是忘记了?”
碧桃的笑容僵了一下:“不会的,王妃。王爷答应过的,他一定会回来的。可能是路上耽搁了,云州那么远,路上要走好几天呢。”
沈怡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她端起碗,吃了几口饭,又放下了。
吃不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咽一口都费了很大的力气。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王妃!”
碧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喜悦。
沈怡真抬起头,看见碧桃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赵贞吉。
他手里捧着一只长长的锦盒,朝沈怡真行了个礼。
“王妃,殿下让属下来给王妃送生辰礼。”
沈怡真站起身:“殿下呢?殿下回来了吗?”
赵贞吉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将锦盒双手奉上:“王妃请先过目。”
碧桃接过锦盒,放在桌上打开。
沈怡真低头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锦盒里是一条裙子。
胭脂红的织金马面裙,上面金线织就的忍冬花纹样精致繁复,熠熠生辉。裙底缀满了珍珠,光华流转。
沈怡真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裙面的金线。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贞吉道:“殿下从暮烟涧回来的第二日,就让织造局做了这条裙子。裙上的纹样,是殿下亲手画的图样。”
沈怡真看着赵贞吉:“赵长史,殿下到底在哪儿?”
赵贞吉躬身道:“殿下说,请王妃换上这条裙子,随属下来。”
碧桃替沈怡真换上了那条裙子。
胭脂红的织金马面裙在她身上铺展开来,忍冬花的金纹在烛光下闪烁,珍珠在裙底轻轻晃动。
沈怡真提着裙角,跟在赵贞吉身后走出了正院。
府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沈怡真迟疑地问赵贞吉:“赵长史,我已经被禁足了。”
赵贞吉朝她行了一礼:“殿下已经向陛下求恩典,赦免了王妃。”
沈怡真点点头上了车。
车帘放下来,马蹄声响起,马车辘辘地驶出了晋王府。
她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掠过。
夜里的金陵城比白天安静,行人稀少,只有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子里走出来,喊了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穿过秦淮河上的石桥,最终在一处城楼前停了下来。
沈怡真下了车,抬头一看。
这是金陵的北城门,建在山脊上,地势高峻,站在城楼上可以俯瞰整个金陵城。
赵贞吉侧身让开,朝城楼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妃,殿下在上面等您。”
沈怡真提着裙角,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
终于爬到了城楼上。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等她喘匀了,抬起头,整个人愣住了。
城楼下,是一整座城的花灯。
千万盏花灯在夜色中次第亮起,从城楼脚下一直延伸,将整座金陵照得亮如白昼。
灯火映在秦淮河的水面上,碎成满河的星子,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最让她震惊的是,那些花灯不是随意摆放的。
它们被精心排列成四个巨大的字,铺满了整座城。
那四个字是:生、辰、快、乐。
花灯之间,摆满了真花。
成片成片的芍药、月季、栀子、金盏、鸢尾、百合,密密匝匝地铺满了街道、桥梁、屋檐。
花香顺着夜风飘上来,甜得发腻,浓得像化不开的蜜。
她转过身,看见朱慈煜站在城楼的另一侧。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映得清冷,但他看向她的眼神是炽热的。
他朝她走过来,云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慈煜在她面前停下,他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答应你的事,本王不会食言。”
沈怡真鼻子一酸,又想哭了:“殿下,您做这些……”
朱慈煜牵起她的手:“博爱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