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跑。
解说喊破了嗓子:“VIC三跑TG!新人指挥位弥生全场最佳!那波反向冲刺直接骗飞了对面歌剧!”
陆弥生摘下耳机,手还在轻微发抖。
口中还有宋屿递过来的薄荷糖余韵,凉意直冲脑门。
赛后握手,对面屠夫握着他的手不放:“你那个反向冲刺是怎么想的?”
陆弥生说:“你回溯残影那下我就知道你要转点压中场了。你残影的落位习惯是先封左边再绕右侧板区,我往反向跑就能骗出你的追击路线。”
对面少年沉默了片刻,语气像在重新评估人生:“你们VIC平时训练是不是都这么玩。”
陆弥生很诚实:“训练赛寒神揍我们更狠。”
回到休息室,孟淮瘫在沙发上刷超话,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上热搜了!超话给我做了个新计量单位,“一孟淮’等于被歌剧暗杀一次但不秒倒,我终于有正面计量单位了!”
林栩端着奶茶靠在门框上:“你那波没倒是因为秦瑜卡位好,不要膨胀。”
孟淮拍沙发扶手:“我膨胀一下怎么了!我上次热搜还是袜子玄学!”
陆弥生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掏出来。
傅星寒在队群里发了条消息:“第一局三跑,残局反向冲刺全场最佳。下一场对面教练会针对,回来换新东西。”
孟淮秒回“收到”,秦瑜跟了条“已阅”,宋屿回了四个字“休息室集合”。
林栩连发好几条:“宋屿主动在群里说话了!这波比三跑还值得纪念!”
傅星寒的私聊弹了出来:“残局那波反向冲刺,你是看到歌剧回溯残影才临时改的方向。她对孟淮交了残影之后没有继续追,而是回溯到鬼屋外墙转压中场,这个习惯你赛前研究过。”
“之后打OD,江屿的邦邦习惯封中场左侧,你赛前研究过的歌剧左封右绕对他也有用,今晚帮你看一下他最近的录像。”
陆弥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他回了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
林栩在旁边问去哪儿,他说队长叫去训练室看录像。
林栩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个表情他太熟了,她在憋笑,但这次憋笑里好像还藏着点什么别的意味。
陆弥生有点摸不到头脑,但没细想。
训练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冷白的光。
陆弥生推门进去的时候,傅星寒正坐在电脑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黑色的队服短袖。
屏幕上是江屿上一场排位的录像,进度条停在开局阶段。
他手边那个保温杯冒着热气,杯沿上有一圈很淡的水渍。
陆弥生在他旁边坐下。
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有些潮,换了件宽松的白T恤。
基地公共浴室里那种统一的薄荷沐浴露味道很淡,在冷气里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傅星寒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拖动进度条。
“江屿邦邦的炸弹封路习惯跟你今天骗的歌剧很像,封完中场左侧之后会在右侧板区预埋一颗定时炸弹。你明天骗他左边的时候,先往后退半个身位再往右。”
陆弥生盯着屏幕,身体不自觉往前倾,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比划着走位路线。
“他破轮在板区第一圈习惯往左压,第二圈开始往右变向。变向的时候轮子角度会偏半格。”傅星寒暂停画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轮子的位置。
“这半个身位你能看出来?”陆弥生凑近了看。屏幕冷光打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傅星寒侧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了半拍。
陆弥生离他很近,目光还集中在屏幕上。
傅星寒收回视线,继续拖动进度条。
“他往右变向之前会先往左假晃,假晃比正常破轮慢半拍。如果你在他假晃的时候提前往左贴一个身位,他的轮子就会滚空。”
陆弥生盯着画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眼。
“你今天在选手席上看我打比赛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些吗。”
傅星寒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想了一部分,也想了别的。”
“什么别的。”
傅星寒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回桌上,杯盖拧紧又松开。
“想你今天反向冲刺那波,你在深渊十二强的时候也用过反向骗刀,但骗完之后会回头看监管有没有追上来,今天你没回头。”
陆弥生想了想,确实没有。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那时候在低保户联盟,队友都是临时凑的,配合靠喊,默契靠命。
每次骗完刀他都要自己确认监管的位置,因为身后不一定有人能接应。
今天他没回头,是因为秦瑜在板区,宋屿在地窖口,孟淮在桥洞方向已经拉开了。
“那时候每次骗完刀都要回头看一眼。”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轻。
不像是在回忆什么沉重的事,倒像是在讲一个已经结束很久的故事,“今天不用回头了,你们都在我后面。”
傅星寒没有接话,只是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屏幕的冷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手臂上那道旧伤疤在暗处若隐若现。
江屿最近几场排位的录像全部拉完,傅星寒把关键节点标注好发到陆弥生的平板上。
陆弥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准备走,傅星寒叫住了他。
“弥生。”
陆弥生回头。
傅星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打完深渊十二强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对着屏幕坐了很久。回放只拉了前两局,第三局你没看。弹幕有人刷‘弥生别看了早点睡’,你回了句‘看完这把就睡’,然后继续拉着同一段录像来回看。”
“那把你在红教堂中场被对面宿伞预判了撤退路线,复盘了好几遍,最后结论是对面太强。”
陆弥生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走廊里的光从身后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很长的影子。
他当然记得那个晚上,只是没想到有人也记得。
身后传来傅星寒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
“以后每场我都帮你看。”
陆弥生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人永远这样,刚说完一句让人心跳漏半拍的话,下一秒就切回训练数据,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走廊尽头孟淮的哀嚎准时响起,大概又被秦瑜的下一句毒舌精准击中。
陆弥生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宿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傅星寒又发了一条消息。
“早点睡。”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孟淮和林栩的拌嘴声隐约飘过来。
陆弥生靠着墙,把手机慢慢扣在胸口上,无声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