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弥生说:“低调低调,侥幸侥幸。”
妈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学会不小看自己。”
“我一直以为她不太看我比赛。”陆弥生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
“她店里忙,每天晚上十点才关门。我直播她也不看,说看不懂。后来有一次,我直播的时候她突然在弹幕里发了一句‘儿子加油’,被粉丝截图发超话,我还以为是高仿号。”
“不是高仿。”傅星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她ID叫‘面馆老板’,头像是你们店门口那块招牌。”
“……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你直播的时候她发过弹幕,我看到了。”傅星寒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弥生微红的耳尖上。
“她说‘儿子今天打得好’,弹幕太快刷上去了,你没看到。”
“我当时在。”
陆弥生愣住了。
他转过头,撞进傅星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你当时在看我的直播?”
“嗯。”傅星寒坦然承认,“看你有没有又乱冲送人头。”
陆弥生:“……”
他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葡萄很甜,甜得他鼻子有点酸。
陆弥生忽然觉得,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深夜排位、那些咬着牙坚持的训练、那些在镜头前强装镇定的瞬间,其实都有人在默默注视着。
傅星寒没有在客厅里多待。
他走到阳台上,靠在栏杆上看楼下那条街。
街拐角就是陆姐面馆,招牌上的字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陆弥生也走到阳台上,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看着那条街,谁也没有说话。
“你在低保户联盟的时候,每次赢了比赛都跟队友说‘低调低调,侥幸侥幸’,原来不是因为谦虚,而是因为不习惯被夸。”傅星寒先开了口,声音混着夏日的微风,轻柔得不像话。
陆弥生把手搭在栏杆上,午后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树叶子沙沙的响声。
“我妈在照片墙最中间放了我的定妆照。”陆弥生轻声说,“她从来不说想我,但她在店里挂了我写的招牌,在家里摆了我所有照片。我以为她不看我比赛,其实她每周都看。”
陆弥生转过头,看着傅星寒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男人锋利的下颌线,却在那双眼睛里沉淀出无尽的温柔。
“我们表达情感的方式都太过含蓄,以至于遇到别人夸我我都会不好意思。”陆弥生笑了笑,“但其实她一直在用她的的方式爱我。”
傅星寒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栏杆上放下来,轻轻握住了陆弥生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力道很轻,但稳得像是提前算好了他不会抽手。
“季后赛打完,再回来一趟。”他说。
“好。”陆弥生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
他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陆姐面馆门口亮起了灯,妈妈正在给客人端面。
陆弥生招了招手,牵着傅星寒去了妈妈的面馆。
陆弥生忽然觉得,带傅星寒回家这件事,好像是顺理成章的。
他愿意让傅星寒看到他从小住过的地方,了解他的过去。
而傅星寒站在他旁边,用他最习惯的方式——安静、笃定、把所有细节都看在眼里,接住了他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
回基地的地铁上,陆弥生靠着车窗,晃着晃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歪在傅星寒的肩膀上。
傅星寒没有动,只是把肩膀往他这边又低了低,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车厢里的人不多,昏暗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
“还有几站到?”陆弥生含含糊糊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三站,再睡一会儿。”傅星寒低声回答,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更贴合他的脸颊。
陆弥生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把脑袋移开。
窗外是城市傍晚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飞。
陆弥生兜里那张便签纸还在,上面是妈妈的字迹。
而傅星寒的肩膀就在他脸颊旁边,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
回到基地,孟淮正蹲在冰箱前面翻找。
看到两人进来,他抬头问:“你们去哪了?一整个下午都不在。”
“回家。”陆弥生说。
“回家?你家不是在——”
“对,回去了一趟。”
孟淮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冰箱里捞出一盒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递过去。
“阿姨上次来基地看比赛的时候给我们带了卤牛肉,特别好吃,你之后回去记得帮我谢谢她。”
陆弥生接过冰淇淋,嘴角慢慢浮上来,“好。”
走廊里传来林栩和秦瑜叫唤的声音,分析师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说:“孟淮今天排位连跪五把,两人现在在互相埋怨。”
孟淮把冰淇淋勺往桌上一拍,怒道:“那是因为服务器延迟太高,我红网了!”
秦瑜冷冷补刀:“发了一堆‘我卡了’但我看了一眼是绿网呢。”
孟淮:“……”
陆弥生靠在训练室门口,看着这群人吵吵闹闹,忽然笑了。
他想,这就是他现在的家。
有大家、有妈妈……以及,一个会在夏夜里陪他回家、会记住他所有细枝末节、会在他耳边轻声说“再睡一会儿”的男人。
季后赛倒计时,两天。
训练室的灯又会亮到很晚,但没关系。
有人陪着,晚一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