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着,窗户关着,储物柜空的,卫生间敞着。
什么都没有。
但夏炘也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
正对着床的那面白墙上,有一道影子。
那是他自己的影子,占据了窗帘的一半位置。
夏炘也盯着那道半截影子,缓缓抬起右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抬起了右手。他又抬了抬左脚,影子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动作是同步的,没有延迟,确实是他的影子。
但只有一半。
另一半去哪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他眯着眼睛,努力透过白炽灯刺眼的灯光分辨天花板上是否有任何异常。但天花板就是普通的白色涂料,有些地方泛黄,有些地方有细小的裂纹,仅此而已。
但他的影子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半。
夏炘也放下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道半截的影子。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刚刚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无比高大的人,他的影子和自己的重叠在了一起。
身后的地板上空无一物,刚刚房间中的异常好像只是眼花。
这个房间不能再待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事,但夏炘也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夏炘也抓起包,快步走向门口。系统说旅馆是安全的,但系统没有说他必须待在这个房间里。只要他不离开这个旅馆,也应该就不会出事。
他拧开门把手,拉开了门。
走廊里很暗,头顶的射灯坏得七七八八,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发出微弱的荧光,把整条走廊染上一层幽绿的色调。地毯的暗红色在绿光下变成了深褐色,像干涸的血迹。走廊两侧的房间门整齐地排列着,所有的门都紧闭着。
夏炘也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左边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糊着棉麻纸的窗户,右边的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他记得旅馆一共只有四层,他现在在最高层。前台在一楼,他记得那里还有不少报纸,系统给的信息太少了,他需要更多信息。
整层楼只有一副楼梯,他顺着楼梯走下去。
经过走廊中段的落地镜时,他余光扫到镜中的自己。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一切正常,随后他转过后背,什么都没有。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镜子里的他,身后的门是开着的。
他猛地回头。
404的门关得好好的。
他转回来再看镜子。镜子里,他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
夏炘也没有再去看那面镜子,加快脚步走向楼梯间。推开楼梯间的门,潮湿的混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沿着楼梯向下走,脚步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但最后都被地毯吸收干净。
就在他下到三楼时,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女人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带着那种特有的、轻柔的、像哄孩子一样的语调:
“这边走……小心门槛……你的房间在前面……”
夏炘也的脚步瞬间刹住,他侧身贴在楼梯间的门框上,只露出一只眼睛向外看。
三楼的走廊灯光比四楼亮一些,但也亮不了多少。他看到一个女人,那个一楼前台的女人,正领着一个人往走廊深处走。那个人背对着夏炘也,看身形是个年轻男性,走路有些踉跄,像是刚经历过什么惊吓,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脚步虚浮无力。
女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那个男人进去。
男人走进房间后,女人站在门口,对着门内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听不清楚,随后她就站在那里,直到门关上很久之后才呆愣地转过身来。
楼梯口处一道影子抽动了一下。
夏炘也立刻缩回头,整个人贴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屏住呼吸。他听到女人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正朝楼梯间的方向走来。
女人除了表情有点呆愣外其他没有任何异常,但夏炘也本能的觉得,如果被她发现自己不在房间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他缩到了墙角,试图用黑暗压住自己的身影。
随着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女人的脚步慢慢向上,然后经过自己,最后消失在头顶。
夏炘也等了片刻,确认脚步声已经远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万幸,女人并没有发现他。
他探出头去,此时楼梯间里空无一人,显然女人已经上了四楼。
夏炘也犹豫了一瞬,然后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他站在四楼楼梯间的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
404的门口此时站着一个人影。
是那个女人。
夏炘也心里惊了一下,突然觉得离开房间真的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因为下一秒,原本只是站在门前的女人,突然开始用头撞门
一下,很轻。
两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下、四下、五下……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门板在她的撞击下开始震动,门框发出吱呀的呻吟声。她的头撞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湿漉漉的声响,像是撞在一块浸了水的木板上。
夏炘也站在楼梯间的门后,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女人始终没有停下来,她的身体随着撞击微微晃动,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伴随着身体的运动摇晃着,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撞着。
直到遥远的丁铃声响起。
夏炘也朝楼下看去,心里猜测应该是前台的那个红色闹铃。
再回头,走廊里空无一人,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仔细看404的门板上,黑色的房门上似乎沾上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