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麦芒地里,冒出了个小萝卜似的孩子,她带着一顶对她而言有些太大的帽子,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前面有人在喊她。
“春丽——这边来——”那人的声音伴随着麦浪一阵阵冲刷着她的心神。
那孩子脚步猛地停下来。
我不叫春丽。
她低下头来,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因为干了太多重活而枯槁发黄的小手。
我叫苏迟。
四周的风声陡然变大,苏迟总觉得自己的双脚正在飘离地面。
在细细一听,那并不是风声,而是什么东西快速在麦田里奔跑发出的响动。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所以在她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立刻拔腿就跑,仗着自己长得矮小的优势,她干脆蹲了下来,凭着直觉往麦田深处钻去。
“人呢?”不远处隐隐有人喘着粗气道,还伴随麦子被粗鲁地拍倒的声音。
“该死的跟饿死鬼一样!麦子都没熟就来偷!”男人怒骂声不绝于耳,但好歹声音越来越远。
待到声音彻底消失,苏迟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想要朝某个方向的脚步却一瞬间顿住,此刻她的面前,飘着一缕孤零零的炊烟。
苏迟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相反的方向不顾一切的跑去。
身边的一切景物迅速向后飞去,快了,马上就达到出口了——
一根倒伏的麦子突然绊住了她的脚,她整个人顿时朝地上摔去,一根被砍断的麦秆直直朝她的眼球戳去。
苏迟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把缩在旁边的陈现吓了一跳。
“苏姐你咋了?"
苏迟的手紧紧握着扶手,好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事,但是心里却依旧不得宁静。
说到底,苏迟还是相信一点命运之说的,她总觉得这个梦,在冥冥之中暗示自己。
年少时候的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这才脱离了苦海,那现在呢?自己真的做出了最优解吗?
苏迟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奢华的房间里,除自己以外还有只有三个人。
“谢幕还没回来吗?”苏迟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刚刚女孩在沙发上躺的好好的,突然站起来说自己有事就跑出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陈现摇摇头,“她说明早会来接我们,应该天亮前会回来。”
苏迟眼前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氤氲起了水雾,同时一股股暖流从四肢百骸传来,她舒服的眯了眯眼。
呱呱——
面前一只穿着卫衣的青蛙突然张开了嘴巴,长长的舌头在嘴巴里不停滑动。
苏迟一个激灵直接抽起了手边的弓对准了那只莫名出现的青蛙。
!!
“苏姐!你干嘛!”青蛙口吐人言,仔细一听竟然是陈现的声音,苏迟的弓拉得更满了。
面前的青蛙连忙举起了手,在苏迟眼里,就是青蛙举起了自己圆饼手。
苏迟还没有糊涂到幻觉现实不分的地步,噔噔走到了窗前,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说起来,她从来没有自己去探索过这个世界。
谢幕确实拥有远超常人的实力,这点现在绝对是毋庸置疑的。苏迟可以肯定,只要和谢幕继续下去这种关系,偶尔提供一点点情绪价值,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哄她,自己接下来在这个新世界的日子绝对不会过得差。
但是一切美好的生活都是建立在谢幕身上,万一有一天,她是说万一,谢幕厌倦了美甲,找到了更喜欢更靠谱的美甲师之类的,亦或者,谢幕死了呢?
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谢幕身上那种稚气未脱的感觉很明显,无论是她的一些小动作,还是刚刚惩恶扬善的表现都可以看出来。
让心智不成熟的人掌握极强的力量,这可是大忌!
再加上,从头到尾,他们都是跟着谢幕的脚步行动,从来不知道面对新世界,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人这一辈子一定要搞懂三件事——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去往何方?
在世界重启,新世界降临前,苏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决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但现在不一样了,世界发生了本质的改变,从前她要去往的,是高楼大平层,那里会有城市第一道晨光。
可现在呢?高大建筑群上空盘旋着吃人的渡鸦,要是自己还想着攒钱买一套高层房子,和给渡鸦们开自助餐厅没有区别,她不想做慈善,尤其是给怪物。
苏迟,你要什么?她反问自己,拼命想要从脑子里倒出什么来,但是很可惜空空如也。
但起码有一点是肯定的,她想要的永远不是存活这,她不仅要活。
还要活的——
b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