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村长将拐杖倚在桌边,低头沉思,似是还在考虑着该怎么开口。
陆瑶拿起方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道:“不急,你慢慢说。”
方村长一脸受宠若惊,急忙接过水,又看了魏锡一眼,才道:“不瞒各位道长,这怪病是百年前开始的。村里和镇上的大夫看过后都束手无策,只能看着那些村民深受病痛折磨后化作一摊血水。”
“直到有一年,当时的村长认为是那片青雾作祟,带着一拨人上山查看。”
那片青雾从建村之前便已存在,雾气浓重,曾有好奇的村民前往,一去便是一个多时辰。
出来时大多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夜间更是噩梦萦绕,一晚上下来人都憔悴了不少。
待一村民清醒后,他告诉其他人,道:他梦到青雾里有人被大火烧死,嘴里喊着救命!我好疼!
那之后村里人便道这青雾不祥,村长扼令其他人不准踏入半步。
直到百年前,这种死无全尸的怪病蔓延开来,村民苦不堪言。
当时的村长破例带人上山,前往青雾,那拨人里就有方村长的曾祖父。
起先,因为村里的规矩和传闻,没人敢踏入青雾,一群人在雾外徘徊。
村长犹豫片刻,想起自己卧病在床的妻子,还是鼓足勇气靠近那片青雾。
刚碰到那片雾气,一缕白影忽地在眼前晃过,他吓得惊叫一声,退了出来。指着雾气道:这雾气里有鬼!
其他人被他吓了一跳,也往屋里看,明明什么都没有。
村长却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那时,方村长的曾祖父挺身而出,迈入了青雾,一缕缕白影在青雾间飘荡,像是话本子里的孤魂野鬼。
那孤魂野鬼见他不动如山,便邀请他进来喝杯茶水、歇息一下。
方村长的曾祖父没有应下,说明了自己的来由,希望这些白影能帮自己救治高烧不退的儿子,白影什么都没说,消失不见。
曾祖父见状也只好离开。
他快走出青雾的时候,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低头看去是一袋丹药。
那袋丹药救治了身患怪病的村民,丹药仍有剩余,其他人便争先恐后地争抢了起来,大多被一群健硕的村民瓜分。
村里自此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陆瑶眉头微蹙,道:“什么样的白影?”
她从未在雾都里遇到过什么白影,一听就有问题!
八成这个怪病就是那些白影干的。
方村长摇了摇头,道:“不知。曾祖父那时候也没有看清,只是告诉我父亲,不要踏入那片青雾,除非万不得已的时候。”
这话听着不对劲,宋杜山疑惑,道:“为何?”
方村长道:“我后来听我父亲说,曾祖父从青雾出来后也做了一场噩梦,烈火焚身,尸骸遍地,哀嚎遍野。他认为那些白影是那片青雾里逝去的亡魂,应当尊重,不可叨扰。”
闻言宋杜山点了点头,赞扬道:“像您曾祖父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方村长笑着喝了口水,魏锡眯着眼睛看向他,问道:“村里的人大多数是青壮年,您却是个例外,难道您有什么灵丹妙药藏着掖着没拿出来?”
陆瑶垂眸看着方村长的满头白发。
这也是陆瑶觉得奇怪的地方,但也只是奇怪,真正让她觉得可疑的还是那青雾里的白影。
看来得尽快走一趟青雾都了。
宋杜山可没陆瑶沉得住气,闻言将手里的佩剑拍在桌子上,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眉清目秀、弱不禁风的,力道却极大,本就瘸了一条腿的木桌给他拍得晃荡了起来。
魏锡扶住木桌一角,轻飘飘地稳住桌面,云淡风轻地道:“我只是问一下,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宋杜山看了眼方村长,这位方村长虽然头发花白、拄着拐杖,气色却比外面那些青壮年要好很多,身子也不佝偻,看着还挺健朗的。
宋杜山一句反驳噎在了喉间。
陆瑶接住刚才滑落的茶壶,又给方村长添了口水,方村长笑着推拒道:“不用,够了。”
他捧着水杯,直言道:“当年我曾祖父抢到了一枚丹药,一直保存着。临终时给了我父亲,后来我八岁那年也得了怪病,高烧不退,跟我父亲当年如出一辙,我父亲便把那丹药给我服下了。”
之后的事情不言而喻,方村长病愈,活到了现在。
离开方村长的屋舍后,他们四人在土路上慢行。
宋杜山抱着佩剑,肩膀上的青狐慵懒地挠着耳朵,他思索后道:“要不我们去青雾一探究竟?没准运气好也能碰上白影,顺便讨点解药。”
魏锡笑着摇头道:“天真。”又道:“你可知那青雾原先是何地?”
宋杜山哪里会知道,他下意识看向陆瑶,陆瑶也不甚了解,冲他摇了摇头。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问道:“少卖关子!何地?”
魏锡慢条斯理地道:“半步园。”
此言一出,陆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心中思绪万千。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地的雾都原先竟是半步园!
那可不是可以轻易踏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