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小屋的木窗时他忍不住偷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正是他想去找的那位神医!
刘小望绕到窗口,刚探出一双眼睛,便见那神医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正垂眸看着他。
一时尴尬无言。
神医看着他灰头土脸的,笑道:“哪里来小灰兔?怎么还不回家?”
刘小望眨了眨眼,刚准备开口,发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清楚。
神医敲了敲木窗,道:“从门口进来,我要关窗了。”
屋内靠窗一侧摆着木架,上面罗列着铁叉、铁铲、镰刀等农具,旁边靠墙还摆着些锄头,锄头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神医邀请刘小望在屋里的木桌旁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因为喝得太急,他呛咳了起来。
放下茶杯后,他余光偷瞄了一眼,神医还在整理着木桌上的药草,嘴角微微弯起。
刘小望有点窘迫,脏兮兮的小手捏着水杯,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洁白的杯壁上留下几道漆黑的指印。
神医把药草分类完毕,进了里屋。
出来后见刘小望还杵在桌边,有点意外,又望了一眼窗外,道:“是我的疏忽。天色已暗,你的家人见不着你会着急的,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刘小望抬眼望他,点了点头道:“我可以带你去我家。”
神医笑了笑道:“你家在哪里?”
刘小望道:“新安村。”
神医脸上的笑意一僵,仔细打量起了刘小望。
刘小望跋山涉水而来,一身尘土,满脸污浊,不怪神医认不出来他,直到对上刘小望眼底的熟悉的执拗他才堪堪缓过神来。
神医一脸惊讶,道:“是你啊。你是如何寻来的?”
刘小望没答,只是道:“你给我的药丸不管用,我祖父咯血得更严重了。”
神医愣了愣,才‘啊’了一声,道:“抱歉。”
刘小望放下水杯,拉住神医的衣摆,道:“跟我走。”
说罢他便拉着神医一路往屋外走。
神医愣是被他拉着走到门口,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止住脚步,道:“小孩,我这个月下山的次数已满,没法跟你走。你等等……唉!夏至,别勒着他了。”
夏至拎着刘小望的后脖领,怒道:“哪来的泥猴子?!谁准你对我师兄动手动脚的?”
刘小望冷不丁被人像小鸡崽子一样拎起来,登时炸毛,在空中胡乱蹬踢,脚上本就松垮的简易草鞋掉落在地,滚了一圈。
神医看清刘小望脚上干透的血污,心里一惊,连忙上前把他解救出来。
神医对夏至道:“好啦,我没事。他就是一孩子,你别欺负他。”
夏至嫌弃的拍了拍手,道:“这么脏的小孩还是头一次见。师兄,他来历不明,生人闯入济世堂本就坏了我们的规矩,我要带他去见师父。”
陆瑶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居然真是济世堂!”
燕尤枫道:“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半步园的原身就是济世堂,那只傀既然出现在半步园里,你又中了他下的毒,从而来到这里,很难说那只傀跟济世堂没有渊源。”
话虽如此,陆瑶还是有一点想不通,道:“那他为何一定得给我下毒?当时在场的可不止一人。”
燕尤枫难得展露了几分笑意,道:“可能看你不顺眼,谁让你划破了人家的脸。”
陆瑶一时语塞。
神医并没有交出刘小望,只是告诉夏至,明日一早他会送小孩下山,然后再去跟师父请罪。
夏至对此极度不满,却还是耐不住神医坚持,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刘小望一眼。
神医领着刘小望往药田深处走,灯笼散出昏黄的暖光,照亮脚下的土路。
刘小望默默地走了一段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明天会跟我回家吗?我祖父病得很严重。”
神医道:“会的。”
刘小望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浑身的疲惫和酸痛便钻了出来,走得慢了一些。
神医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刘小望一时没设防,手忙脚乱的的抓住神医肩上的布料。
灯笼里的光落在神医的侧脸上,目光温柔似水,轻声道:“抓稳了,累了的话就先歇一会,马上就到住所了。”
从有记忆起,这是刘小望第一次被人抱着。
神医的肩膀并不宽大,还略显单薄,可刘小望却觉得很安心,心渐渐静了下来,垂着脑袋靠在神医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刘小望是被夏至推醒的,他眼都还没全睁开便四处张望寻找神医,可整个屋子里只有他和面前凶巴巴的夏至。
他心里有点失落,那位神医骗了他。
夏至见刘小望醒来,催促道:“别愣着了。跟我走。”
刘小望揉了揉眼睛,跳下床,道:“去哪?”
“不是你求着我们去给你家的吗?你现在装什么?赶紧跟上!”
刘小望抿着唇,跟在夏至的后头。
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夏至,但是目前只有他能救祖父,再讨厌也得憋着。
陆瑶看着夏至阴沉的脸色,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济世堂的规矩是不让生人进入,刘小望又是如何进去的?
既然他都进来了,济世堂的堂主难道会这么轻易的放他离开?
果然,夏至带着刘小望越走越偏僻,很快来到一处结界前。
夏至打开结界,推了刘小望一把,厉声道:“磨磨蹭蹭的,快点走。”
刘小望瞪着他,扭头走进了结界里。
再转头时,夏至已经封上了结界,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夏至朝他做了个鬼脸,愉快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