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震惊地话都说不利索了,道:“你、你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枋竹平静地喝着茶,道。
枋竹说完又看了陆瑶一眼,开始爆料道:“你以为我们五个平常喝酒能去哪喝?不要对长辈有刻板印象,不过我还是很洁身自好的。”
人果然一辈子摆脱不了八卦,陆瑶一下子被枋竹带偏了话题,道:“……那他们?”
枋竹笑着娓娓道来,“刘望生人勿进,不近女色;孔无忧见过太多大风大浪,没几个人能入他的眼,倒是有一套自己的择偶标准;赵暮春他……啧,整天拿着把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扇子,臭美又有洁癖,谁看得上他啊。”
“至于扶晓……”枋竹抬手倒了杯酒,仰头一口干了,道:“他还小,不懂这些情爱之事,整日就会在微雨剑派的后山乱窜,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偶尔闲暇只余弹弹琴、舞会儿剑,在剑派里待腻了就下山寻乐子。”
枋竹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陆瑶知道枋竹这是想起往事了,她没有出声打断,安静地坐回板凳上,自己也倒了杯酒喝了起来。
等身上沾上酒味的时候,陆瑶已经撑着下巴,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连枋竹的声音什么时候停止的她都不知道。
本来陆瑶是打算趁着枋竹醉酒,撬开他蚌壳般的嘴,打探点那些不可言说的隐秘。
谁知枋竹酒量深不可测,陷入回忆的漩涡里时也守口如瓶,没向陆瑶半分有关五百年前那场浩劫的细枝末节。
陆瑶有些无奈,举起酒杯跟枋竹磕了一下。
她实在装不下去了,道:“师伯,半魔之体到底是什么?扶晓师伯又是怎么成为半魔之体的?”
“我不知道。”
枋竹喝酒的动作短暂地卡顿了一下,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后叹了口气。
“当年我遇到扶晓的时候,我觉得他与普通人无异,除了偶尔会头疼抓狂、神志不清。”
“那时我以为扶晓只是生病了,直到有次我趁着师傅给扶晓治疗的时候,违反师傅的命令偷偷守在门口,发现扶晓身上有黑气缠绕。”
事后师傅找了枋竹,第一次与他交代了扶晓的情况。
枋竹并不知道什么是半魔之体,他只是在听到师傅说起扶晓这个身份一旦暴露会招来灭顶之灾时有些担忧,担忧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觊觎并伤害扶晓。
自那时起,枋竹身上突然担起了不可言说的责任。
扶晓虽然比枋竹先入门,枋竹却从一而终地奉行着身为师兄的职责,护着这个比他大一岁却格外单纯无暇的师弟。
可惜,命运弄人,纸终究包不住火。
枋竹又倒了杯酒,蒙头喝了起来。
陆瑶沉默地陪枋竹喝了一会儿,待枋竹的脸色缓和些后,才大着胆子抛出了她一直想问的事情。
“师伯,半魔之体真的被摧毁了吗?”
枋竹掀起了眼皮,狭长的丹凤眼紧盯着她。
“……我。”
陆瑶预判了枋竹的回答,打断他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当陆瑶一次次否定和质疑自己的时候,无论是枋竹还是燕尤枫,都在告诉她‘你和扶晓是两个独立的人’。
这可能只是他们的性格使然,习惯性的安慰,但也不排除他们说的就是事实,毕竟燕尤枫真的很不适合撒谎。
可若是半魔之体真的还存在,即代表着扶晓还活着。
那么他这张与扶晓长得如出一辙的脸,真的只是巧合吗?
常青师叔将她从否极村带回微雨剑派,让她整日掩面,真的只是出于保护吗?
枋竹一心要来万客来朝,也是因为此地有他要寻之人吗?
既如此,枋竹曾经为何要说她就是扶晓的转世?
他是如何判断的?
还是说那只不过是一句随口敷衍?用来糊弄什么都不知道却上赶着追上来问的愚蠢后辈。
陆瑶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多么的荒诞离奇。
她拿过桌上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撩起大片的灼热,整个胃都要烧起来了。
“这也是我一直想要追寻的答案。”枋竹转着酒杯,眯眼盯着酒杯旋转时闪影。
“我醒来便在化骨之地,除了你再未见过其他人。”
陆瑶道:“那你是如何笃定我就是扶晓的转世的?”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能解释为什么你与他如此相似吧?”枋竹失笑,道:“不要总是钻牛角尖。”
“你们这些后辈长得挺端正的,心思一个比一个迂回曲折,不是话里有话就是想要套我的话,一点都不尊重前辈。”
枋竹苦恼地摇了摇头。
“师伯,你这个话题是不是转得太生硬了?”陆瑶想装作不知情都难。
枋竹啧了一声,佯装不悦,道:“多嘴。我是嫌你问题太多,有些事情我自己都没弄清,你一上来就质问我,我该如何回答?”
“师伯教训的是,都是晚辈的错。”陆瑶闻言虚心认错。
枋竹看着陆瑶低眉顺眼的模样,脸色不但没缓和,反而扭曲了起来。
“陆瑶啊,你师叔们有没有跟你说过……”
“嗯?”
陆瑶抬起了头,眼底半点愧色都没有。
脸上温顺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眉目间自带的清冷与她由内而外不经意流露出的嚣张气质相得益彰。
让人看了,莫名地想打她一顿。
枋竹补完刚才那句话,道:“你认错的样子特别……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