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师傅堂堂世间第一剑派的掌门居然会为了半块馒头当街给乞儿舞剑,说来也挺滑稽的。”
陆瑶愈发震惊。
她真的很难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想象出枋竹的乞儿形象。
她初见枋竹便觉得此人必定是个矜贵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衣摆永远干净整洁。
“做什么这般惊讶?”枋竹敲了敲桌子,待陆瑶回神后,他又道:“我很俗气的,可能是受话本子影响,我自小便喜欢那些惩恶扬善的大侠。”
“不过我并不想成为大侠,我只是喜欢持剑的感觉,好像一拿起剑,身上就会光芒万丈,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装。”
枋竹只起了个头,陆瑶就猜到他又在逗自己。
只是没想到枋竹在结尾的时候会这般直接,装都不装一下,真是一点形象都不顾了。
陆瑶叹了口气,捂着眼睛道:“师伯,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一张口就很欠揍。”
枋竹没脸没皮地道:“有啊,所有人见过我之后都会来这么一句。”
陆瑶无言以对,给他鼓掌。
夜里,陆瑶和枋竹换了身行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悄无声息地来到悠然居门口。
陆瑶四处张望了一圈,俯身欲去推门。
枋竹轻咳了一声,陆瑶推门的动作顿住,侧头看去。
枋竹指了指院墙,示意她翻墙进去。
有门不走,为什么要翻墙?
陆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跟着枋竹一前一后翻墙进入院里。
两人悄摸摸地溜到回型走廊里,陆瑶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为什么不从门口进来?有陷阱?”
“一看就知道你经验不足。”枋竹故作高深地道:“门对内可作防御,对外也作那断头台。”
陆瑶觉得枋竹在吓唬她。
走到藏书阁附近后,陆瑶仔细打量了一下,藏书阁的门窗都是紧闭着的,唯一的入口却没有上锁。
陆瑶回忆后发现这藏书阁似乎从未上过锁。
陆瑶看向枋竹,悄声道:“从屋顶上翻入吗?”
“走正门。”
“啊?”陆瑶愈发疑惑。
枋竹走在前面,伸手推开了紧闭的门。
门开的那瞬间,一根极细的银白色丝线飞了出来,速度极快,朝着枋竹的眉心刺去。
手里的拂晓剑躁动地在陆瑶掌心颤动起来。
‘叮’的一声脆响,银丝线撞在了竖在枋竹脸前的泣血剑上。
枋竹反手挽了个剑花,将丝线缠在了泣血剑上,随即用力一扯。
陆瑶聚精会神地盯着枋竹的动作,只见随着丝线猛地绷直,藏在暗处的女子飞了出来,一脚踹在泣血剑上。
女子袖中登时飞出数条银白丝线,作势要缠上枋竹的脖子,陆瑶当机立断地一剑挑断那些乱舞的丝线。
女子身形轻盈地在空中一翻,跃上了藏书阁的屋顶。
陆瑶贴近枋竹,以防再次遇到猝不及防的袭击。
枋竹低头抚摸着手里的泣血剑,扯去上面缠上的银白丝线。
陆瑶这才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琴弦。
“主人家已经再次等候多时,身为客人哪有不走门的道理。”枋竹轻笑着,抬眸看向屋顶。
陆瑶顺势看去,坐在屋檐上的就是刚才与枋竹打斗的那名女子,女子眉眼怨毒,正低头理着袖口的丝线。
除此之外,她的身后还站着五位女子。
因为是背着光,陆瑶压根看不清她们的相貌,但仅凭这几天的相处,陆瑶还是一眼看出其中一位就是柏姝。
陆瑶笑着冲屋顶挥了挥手,道:“柏姝姑娘,晚上好啊。”
片刻后,站在飞檐翘角上的女子身影一动,似是低头看了过来,道:“陆瑶姑娘,深夜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白日我在藏书阁里看到了一本古书,觉得有趣,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来此再看一会儿。”陆瑶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不曾想惊扰了姑娘们,实属罪过,还望姑娘们海涵。”
枋竹持着剑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饶是他这般不要脸的人,也扛不住陆瑶这番睁眼说瞎话的操作。
持着琴弦的女子冷哼道:“胡说八道!既是为了书籍而来,为何不走正门?偷偷摸摸一看就是心虚!”
陆瑶哑言,偏头看向枋竹,枋竹压着快要抽搐的嘴角,极力忍着笑意。
“我可以解释的。”陆瑶眼珠一转,道:“来悠然居的路上,我遥遥见一行人行为怪异、在悠然居附近东张西望的,唯恐他们要潜入悠然居,一路跟随,结果竟跟丢了!他们……”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颤了起来。
前院传来嘈杂声和兵器敲击声,似乎是一群人正在进行一番打斗。
不会真给她说准了吧?
陆瑶抿着嘴唇,强行给自己刚才的借口给续上了,道:“他们果然是潜进来了!姑娘们可要多留些心,我看他们多半是冲着这悠然居里的宝物来的,一看就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前院那边闹出的动静极大,看那架势像是来拆家的。
再耽搁下去,周围的魔修闻声赶来,一切可都糟了。
趁着那群姑娘们愣神之际,枋竹抬手在剑刃上一划,剑身周围爆开灼热的光芒。
枋竹随手将剑朝空中掷出,剑尖直指藏书阁的屋顶。
裹着红焰的泣血剑如同一只火凤,陆瑶瞬间便挪不开眼睛了。
陆瑶惊艳之际,瞳孔猛地收缩。
泣血剑飞到中途,毫无征兆地化身成一抹红影。
那红影乌发染着红光,雪亮的眼底裹着杀意,势不可当地从她眼前掠过,落在屋顶上。
红衣飘飘,乌发遮挡下的眸子轻轻地往斜后方偏了一下。
陆瑶好似被那烈焰灼伤了眼睛,眼球酸胀得厉害,眼尾通红。
纯属是给这来去无声的人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