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大吃一惊,显然没想到师伯祖居然会跟严子维有牵连,甚至拿了人家盛放尸体的器皿。
孔无忧脸色大变,道:“你是说那原来是放尸体的东西?”
“前辈,你反应怎么这么大?你之前在里面待过?”陆瑶见孔无忧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回去洗一千遍澡的模样,觉得奇怪,问道。
“靠!比那糟糕多了。”孔无忧脸色阴沉了下来,有些悲凉地道:“我他妈脏了。”
陆瑶还是一头雾水,燕尤枫跟她解释道:“他现在就是一枚灵戒。”
细想一下,自己现在的身躯曾经是个停尸房,陆瑶突然有些理解孔无忧的心情了。
不过有一个陆瑶真的很好奇,她问道:“前辈,你怎么成灵戒的?我之前见过刘望,他当时已经是一抹残魂了。”
孔无虑之前跟孔无忧讲过济世堂的事情,再次提起刘望,孔无忧心里仍是百感交集,避开了陆瑶的话题,不愿再提。
“这个问题,你会在我接下来要讲到的事情里获得答案的,不用着急。”孔无虑灵活地转移了话题,道:“我不知道你师伯祖是怎么拿到灵戒的。当年封印之地外的结界被破后我还小,数百年间我一直在寻找哥的下落,恰逢你们微雨剑派覆灭,我救下了神志不清的方系。”
陆瑶打断孔无虑的话,道:“你当时也在场?”
“在。”孔无虑也没想瞒着,道:“我哥是因为你们剑派的破事才把命搭进去的,我怎么可能不关注你们剑派的动向。”
那天孔无虑趁乱混进微雨剑派的藏书阁,赶在那群丧心病狂的魔修放火前卷走了不少书籍。
下山的路上碰到浑身是伤、疯疯癫癫的方系。
方系已然神志不清,见到个活人就要跟人拼命,最后精疲力竭变成一把银色弯刀,被孔无虑捡走。
那时的孔无虑已经阅尽千帆,对关渡在寻灵戒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跟踪过他多次,只不过对灵戒本身的了解对很贫乏。
方系的出现帮孔无虑理清了长久以来繁杂无序的思路,也让他终于触碰到了孔无忧之死的真相。
孔无虑看向陆瑶,道:“方系当年一直跟在关渡的身旁。我常年跟踪他们,发现关渡其实已经找到了五枚灵戒,但是他却迟迟没有收回它们,而是派遣弟子暗中观察,这让我很不解。”
陆瑶此次下山的主要任务就是收集散落的灵戒。
若关渡当年已经找到灵戒,为何不收回呢?以关渡的能力一定可以办到。
除非有什么原因,使得他不得不将那些灵戒散落在外面,但是又不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陆瑶突然想到了什么,灵戒是从封印之地散落的,而封印之地里封印的是半魔之体。
按当时的情况来看,灵戒于那些魔修和正道修士而言不亚于半魔之体。
若是得知关渡在收集灵戒,他们非撕了他不可,微雨剑派也会沦陷。
陆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问孔无虑道:“你当时一直跟踪他们,有无数次机会下手,为什么你没动那些灵戒?”
“因为我当时压根不知道灵戒是会化形的。”孔无虑看向陆瑶腰间的腰牌,道:“关渡运气很好,遇到了方系,制出了追灵丝,他也很聪明,靠着你们师伯祖留下的笔记竟然深挖出了这么多秘密。”
陆瑶急促道:“什么秘密?”
孔无虑视线扫过孔无忧和燕尤枫,神秘地笑了笑,孔无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道:“别贫,继续说。”
“灵戒生而有灵,你们师伯祖在上面施了术法,其中掺进了不少禁制。”孔无虑道:“灵戒本就有储存的功能,你们师伯祖借此将半魔之体体内被魔气浸染的生魂引进灵戒里,那个术法应该可以帮助剔除魔气,而生魂可以在灵戒里吸收起灵气,潜心修炼定然可以借其修炼肉身。”
将器物炼成自己的肉身,听起来有点扯,其中必然没有那般容易。
陆瑶看向孔无忧,想要听听他的说话,谁知孔无忧只是挑眉笑了笑,不发表意见。
这就很微妙了。
陆瑶问道:“半魔之体体内的生魂想来也不计其数,千万人里只有一人可以重塑肉身,如何能保证自己就是那千万分之一呢?”
“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呢?”燕尤枫烦道。
孔无虑难得安静了下来,孔无忧笑道:“姑娘你很会抓重点啊。这其实就跟斗兽场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想活命的人脚下定然是尸山血海。”
陆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哪来的那么多死而复生,只有从地狱爬回沾上的一身腥。
“你们师伯祖深谋远虑,连灵戒也算计在内。”孔无虑继续道:“灵戒认主,一损俱损。即使那些灵戒化形,他们也多了一层顾虑,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但认主是随机的,若主人本身就是个坏胚子,灵戒必然会造就灾难。然而不知为何,我发现那些身怀灵戒的人,大部分都短命,方系后来告诉我,因为灵戒本身就是邪物,它会吞噬主人的生机和修为。”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认主后灵戒不能弑主,但主人却会因灵戒而死,这算是怎么回事?
陆瑶正欲发问,孔无虑便告诉了她答案,道:“这是本能,非主观意愿。就好比剑灵,有的剑灵性格温吞,有的却暴躁,有的忠心耿耿,有的却歹毒弑杀,但是他们本性都是好斗和独占,总有一天会吞噬一切,第一个拿来开刀的便是自己的主人。”
陆瑶听得目瞪口呆,看向整个雅间里唯一的一位剑灵,剑灵本人眼神凶煞地瞪着她,道:“看什么看,想死?”
“……额,我压根没说话。”陆瑶语气无辜地道,随即又拍了拍自己手边的拂晓剑,道:“放心,想杀我,你还嫩着呢。要死也是你死在我剑下。”
“白日做梦。”燕尤枫移开目光,冷声道。
燕尤枫说话夹枪带棒的,眉眼却舒展了开来,陆瑶隐约觉得燕尤枫刚才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呢?总不能是害怕他自己会害死她吧?
陆瑶心道:燕尤枫能有这觉悟?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