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
地面上浮起的那团棉白色的雾气便是否极村的所在地,陆瑶上次路过此地时并未看见这些白雾。
她有预感,这白雾肯定与白雅仪有关。
御剑落地后,陆瑶伸手探向那白雾。
察觉到没有异样后,陆瑶对燕尤枫道:“进去看看。”
“这雾气有问题。”燕尤枫跟着陆瑶走进白雾里,低声道:“以防万一,你……陆瑶!”
燕尤枫伸手在雾气中乱摸。
刚才还走在他前面的陆瑶突然凭空消失,而他的视线里突然糊了一层雾气,眼前白花花的,看不分明。
从半步园那边的青雾都出来后,陆瑶对雾都突然有了几分忌惮。
陆瑶取出腰间的拂晓剑,将其往身后探去,道:“你拉着剑,若是我俩之间谁出了事也好及时发现。”
无人回应,剑那头没有传来一丝动静。
陆瑶心里毛了起来,隐约猜到燕尤枫出事了。
雾气弥漫,陆瑶眼前模糊了起来,她拨了拨雾气,这雾气很稀薄,并不影响视线,一路走来陆瑶都能看清脚下的黄土。
然而陆瑶突然看不清了,她揉了揉眼睛,发现问题似乎在她自己身上,她好像瞎了。
陆瑶闭起眼睛,紧握着拂晓剑,浑身紧绷了起来,屏气凝神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陆瑶眼角突然漏进微弱的光亮,耳边响起尖锐的小孩啼叫声。
“乖。姐姐在呢。”温柔稚嫩的女声传来。
许久没再听到这个声音,陆瑶有些恍惚。
她在一声声劝哄声里眼角发酸,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梳着低马尾的女孩,眉眼弯弯地看着陆瑶,时不时晃动手臂,低声哄着。
这一眼的冲击实在是太强了,陆瑶鼻子毫无征兆地一酸。
耳边小孩的啼叫声愈发响亮,哭得断断续续的。
这可把那女孩吓坏了,连忙伸手抹掉陆瑶脸上的泪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道:“怎么哭得更厉害了?是受了委屈吗?姐姐给你出气好不好?别哭啊,小脸都红透了。”
待哭声停止后,女孩才长出了一口气,把小孩放在了小竹床上。
来抓药的妇女凑了凑竹床上的小孩,道:“瞧这嚎的,长大了定然是个烈性女子。可惜啊,一家老小就剩这一个襁褓中的独苗。他们家的事太邪门了,也就你们不忌讳,养着这小孩。”
“世事无常,日行一善。”女孩摸了摸陆瑶通红的眼尾,道:“她长得这般可爱,我看着心里喜欢,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什么可忌讳的,世上哪有那般多的鬼神?皆是人心作祟。”
“蔓芝啊,你又说胡话。”妇女拎着药包,看了看张蔓芝,压低声音,道:“这小孩从出现在他娘肚子里到生出来,接连害死了她的父母,这是天煞孤星的命数啊!你那时候还小,你可能不知道她母亲在有她之前肚子里可是有一对双胞胎的,结果还是给流掉了,有她的时候她母亲已经是大龄产妇,她母亲那时候跟着了魔似的硬是要留下她,结果怎么着,白白给这孩子送了命。这孩子生来不祥啊!”
妇女边叹息边往外走,张蔓芝在后面送她出门。
陆瑶躺在竹床上,听完了全程。
村里爱嚼舌根的人很多,陆瑶会走路的时候他们以为她听不懂,常对她指指点点。
后来陆瑶长大,他们便不说了,但是偶尔路过时还是会嫌恶的眼神看她。
再次听到有关自己身世的事情,陆瑶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那些事情好像都发生在上辈子。
陆瑶想坐起来,活动一下身子,愣是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她好像被束缚在了这具小孩的身体里。
陆瑶出生于秋末冬初,父亲打猎死在山里,母亲生下她后大出血丧命。
村里的张大夫收留了陆瑶。张蔓芝是张大夫的独女,张大夫忙着出诊,陆瑶自小是被张蔓芝带大的。
张蔓芝自小聪颖,继承了父亲的衣钵,自小便对医术耳濡目染,自己也很勤奋,偶尔会帮村里的人看些小病。
一晃五年,陆瑶从牙牙学语的幼童化作追在张蔓芝屁股后面的小尾巴。
张蔓芝在给村民们抓药,陆瑶认不清那些药材,也不喜欢那些聒噪的村民,坐在里屋的小床上晃腿。
堂屋的交谈声褪去后,张蔓芝走进了里屋,从兜里摸了颗糖给她。
张蔓芝摸了摸陆瑶的小脑袋,道:“今天怎么这么乖啊?”
“他们说话不好听,我不想听。”陆瑶剥开糖纸,把糖咬进了嘴里,道。
“可是,这个糖是他们给我的。”
被糖塞得鼓起的腮帮子瘪了下去,陆瑶把糖吐到了糖纸上。
张蔓芝笑了起来,摸了摸陆瑶的小脸,道:“小小年纪还挺有原则的。”
陆瑶瘪着嘴。
“姐姐有事情想跟你说。”张蔓芝坐到陆瑶的身边,道:“这世上有人喜欢你就有人讨厌你,与其在意那些讨厌的人,不如多想想喜欢你的人。活得开心才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这也是姐姐对你的期望。”
陆瑶静静地听着,张蔓芝又取出一颗糖递给陆瑶,笑道:“以后你会懂的。既然想吃就吃啊,管他是谁送的,反正进肚子后都会化作养料。”
堂屋里有人唤张蔓芝,陆瑶自己坐在床边,手里攥住两颗糖。
她还是不懂张蔓芝话里的意思,那颗糖很甜,她低头把那颗吐出来的糖又塞进了嘴里。
小短腿在床边晃得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