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蔓芝苦笑道:“汪叔性格强悍,在村里的人缘却很好,哪家办事缺个人手,他永远第一个顶上。这样好的人,谁会想害他呢?”
“蔓芝,我教了你妹妹那么多处事待人的道理。为什么从不教她何为人性呢?”白雅仪轻叹,摇了摇头,道:“人心最是难测、善变、险恶。”
白雅仪看向陆瑶,语气认真地有些严肃,道:“永远不要向人这种生物给予百分百的信任,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私底下是不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什么凡事留一线,那都是虚伪的说辞,要的就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陆瑶瞪着眼睛,竭力消化着白雅仪话里的意思时脑袋被人轻轻地揉了揉。
“雅仪。”
白雅仪的神经冷不丁地绷紧,缓慢地偏头,垂着眸子,不敢看张蔓芝的眼神。
他自觉刚才的话太过绝对,像张蔓芝这般温柔善良的人怎会不介意他刚才的那番大放厥词。
谁知张蔓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白雅仪脸上的肌肉紧了又紧,惊慌地抬起头来。
张蔓芝歪头冲白雅仪温柔地笑着,道:“做什么这般看我?以为我会责备你吗,那倒不至于。人生百态,言语是最能反映一个人的过去经历的,我知道你心里有伤。”
白雅仪眼角微酸,抿着唇。
“我们现在跟家人也没什么分别,身为家人我更做不到再次去撕开你的伤口。”张蔓芝道:“但是雅仪,我并不希望阿瑶了解这些复杂的人心。”
陆瑶听见张蔓芝唤自己的名字,视线从白雅仪身上移走。
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张蔓芝温柔却不失庄严的神情。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张蔓芝道:“你可能在这条路上会经历亲朋好友的背叛、会经历亲人的离世、会因为所谓命运的不公愤愤不平满心幽怨……”
张蔓芝看向陆瑶,道:“但是阿瑶,姐姐希望你永远有重来一次的勇气,不要被外物赋予你的枷锁困住,哪怕被折断了脊梁,我们仍然能顶得住天,护得住心爱的人。”
陆瑶眨了眨眼,满心疑惑地道:“姐姐,脊梁断了真的还能顶住天吗?天不是一直都悬在头顶吗,怎么顶呢?”
“这个脊梁是个比喻。有些人即使深处泥潭,也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脊梁硬。”张蔓芝笑道:“你以后会明白的。天很宽很高,顶得住它的人我们称其为英雄或者大侠,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们。但是很少有人会去与天斗,所以英雄只出现在话本子里。”
陆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又去摸白雅仪的,最后摸完张蔓芝的后背后,她道:“姐姐是英雄。”
“啊?”张蔓芝怔愣后笑了起来。
白雅仪这才意识到陆瑶刚才是在摸他们的脊梁。
隔着布料哪里摸得出来,一看就知道陆瑶在乱说。
白雅仪拍了拍陆瑶的后背,道:“你就会拍马屁。”
“才不是。”陆瑶看着张蔓芝,真心实意地扬起声音道:“我不知道天有多高,家里的屋顶于我来说就很高。姐姐撑起了这个家,姐姐是我的英雄。”
张蔓芝笑着搂过陆瑶的肩膀,亲了亲她的头发,道:“阿瑶以后也会是很多人心里的英雄。”
陆瑶没吭声,她其实并不想成为英雄。
化成血水的老汪并不好处理,村民们忌讳多,想要一把火烧了房子。
老汪的家人不愿意,顶着村民们的辱骂和白眼护着自家的老房子,死活都不肯烧。
最后是白雅仪出马,帮忙收拾了那摊腐蚀性强的血水,又给房子通风消毒,这才堵住了悠悠众口。
然而事态的发展愈发古怪离奇,自老汪那事之后,半月间又有多名村民感到浑身无力。
隐隐有预感的村民们当即把矛头指向了老汪一家,觉得就是他们不肯烧房子,把邪祟留在了村子里,因此祸害到了他们。
喊着手软无力的村民们当夜举起火把要烧老汪家的房子。
村里燃起火光,夜里凉风一刮,好巧不巧烧着了老汪家隔壁的房子。
矛盾再次升级,两家人大打出手,村里乌烟瘴气。
老汪家的房子还是没有保住,张蔓芝将那家人接到了家里暂住,白雅仪忙活着盖房子。
汪家只剩下汪老太和她的儿媳孙子,汪老太和汪姨性格都很好,陆瑶每天起床都能吃到热腾腾的早饭。
汪彦就是上次推了陆瑶的人,这次再见面他整个人显得孤僻了不少,再没有了当时的趾高气昂。
汪老太和汪姨忙着田里的活,陆瑶不喜欢待在家里,便也跟着去了山里,顺便看看白雅仪找好木头了没有。
山里光线很亮,阳光穿过枝桠落在身上很温暖。
白雅仪扛着木头下山时正好撞见陆瑶在望四处张望,无奈地道:“你功课做完了没?整天乱跑,小心被野兽吃了。”
“你吓唬小孩。”陆瑶小跑了上去,道:“我来给你帮忙。”
“你尽帮些倒忙。闪一边去。”白雅仪单手揉了揉陆瑶的发顶,笑道。
白雅仪看样子真的很会盖房子,陆瑶压根帮不上忙,只能坐在石头上看着他切木头、锯木头。
陆瑶觉得无趣,转身回了家里。
堂屋的门大敞着,汪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瑶吓了一跳,连忙跑到汪彦身边,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又学着姐姐教的办法,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陆瑶心头直跳,又去找白雅仪。
陆瑶蹲在汪彦身边,问白雅仪道:“他怎么了?”
白雅仪给汪彦喂下一颗像糖果般的东西,道:“营养不良,低血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陆瑶点了点头,盯着白雅仪,道:“你给他吃的是什么?糖果吗?”
“小馋虫。”白雅仪抬手敲了下陆瑶的额头,道:“你姐姐不让你多吃糖,再说我早上刚给了你一颗。不准撒娇。”
“谁撒娇了?”陆瑶站了起来,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