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雅仪的声音在头顶下响起,道:“我准你伤她了吗?别装死,我知道是你。”
倒地不起的惨白面孔站了起来,抹了把脸,声音沙哑道:“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我也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敢在夜里上山的。”
“小白,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这些年我可帮了你不少,你这是要恩将仇报吗?”
白雅仪怒道:“是你先背信弃义的。我说过山下的人你随便折腾,但是她们姐妹俩你不许动!陆瑶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蔓芝眼眶里的眼泪从鼻梁下滑下,凉风一吹,冷地令人胆颤。
“陆瑶?噢,那个小女孩。”惨白面孔不以为意地道:“这人于我而言很重要。我不会让她轻易死掉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至于这位姑娘,你可能得费点心了。”
白雅仪皱着眉,道:“不劳你费心。”
那人几乎是跟白雅仪同时开口,道:“她似乎并没有被吓晕。”
白雅仪脸上的血色褪去,那人露出满意的笑容,道:“这场闹剧也该收尾了。”
话音落下后那人凭空消失。
白雅仪僵硬地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隐约找回些知觉,将张蔓芝扶了起来。
张蔓芝腿受了伤,这会儿却恢复了力气,甩开了白雅仪的手,坐在地上,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一直都知道村里的那些怪病是怎么回事?”
白雅仪默不作声。
“白雅仪。”
这是张蔓芝第一次叫白雅仪的全名,白雅仪咬紧了嘴唇,仍是一语不发。
张蔓芝感到心力交瘁,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犹豫片刻后白雅仪道:“这并非我的本意。”
张蔓芝问道:“你有办法救他们吗?”
白雅仪垂着脑袋,低声道:“我解不了他们中的毒。”
张蔓芝呼出一口气,将背上的背篓取下,站了起来,道:“雅仪,坐视不理也是一种伤害。”
“你好好反省,不准跟着我。”
漆黑的夜幕被撕开一条缝隙,浅薄的光线降临人间。
张蔓芝抵达山下时,累得喘不过去来,好不容易赶到村口,只一眼就让她心跳骤停。
只能瘫在床上的村民们站了起来,昏迷的村民们也醒了过来,画面却没有想象中的和谐,反而很怪诞。
村民们神情呆滞,互相拉扯斗殴,鲜血四溅,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曾经的邻里邻居如今皆成了刀下亡魂。
张蔓芝躲避着那些村民们的刀刃,往家的方向跑。
张蔓芝喊道:“阿瑶!”
陆瑶醒了过来,被汪老太和她的儿媳踹得蜷起了身子,嘴里发出小声的痛呼。
张蔓芝推开汪老太,抱住浑身发抖的陆瑶,温声安抚道:“阿瑶别怕。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
怀里的人一声不吭,张蔓芝低头看去,陆瑶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与那些村民无异。
张蔓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时,后背上挨了一脚,张蔓芝摔得扑到了地上,紧紧地搂着陆瑶,护住她的脑袋。
那些村民们神志不清,却似乎有一套行为准则,致其他人于死地。
许是张蔓芝的行为异常,那些村民全涌了上来,手里的棍棒、菜刀如雨水般细密地落下。
张蔓芝痛得蜷起身子,素白的衣裳被血染红,她伸手遮住了陆瑶的眼睛。
怀里的陆瑶茫然地瞪着眼睛,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陆瑶撕心裂肺地喊道:“姐姐!姐姐!不……”
经燕尤枫的点拨,陆瑶从梦境中醒来,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否极村早已覆灭,当年的事情陆瑶记不清了,那场怪病后她的记忆少了一段。
如今陆瑶全记起来了,是张蔓芝拿命护住了她,才让她撑到了常青师叔的到来。
陆瑶捡起地上的拂晓剑,扑了上去,一次又一次地向阻拦她靠近的屏障劈去。
透明屏障里,张蔓芝头破血流,无力的闭着眼睛。
陆瑶红了眼睛,再一次朝屏障劈去时被人握住了手腕。
“你松开我!”陆瑶用力挣扎,怒道。
燕尤枫扯着陆瑶的手腕,绕到她的跟前,道:“陆瑶,你冷静一点。这是幻境,你连这都分不清吗?”
“那又怎么样?现实和虚幻有什么区别,就算是假的,我也不会冷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你压根就不会明白这种感觉!”
燕尤枫咬牙,道:“是,我不懂,我冷血!但你这样真的救得了她吗?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给我展示你的意气用事?”
陆瑶沉默,眼睛瞪得通红,突然无声无息地落了泪。
唇被她抿得失去了血色,微弱的抽泣声回荡在空气中。
这般含蓄的哭泣,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尤枫的心揪成了一团,抬手搂住陆瑶的肩膀,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对不起。”燕尤枫把陆瑶摁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声道:“我的错。这事谁来都冷静不了一点。别憋着,哭吧。我不嘲笑你。”
陆瑶哽咽一声,突然又变回了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发出尖锐凄厉的哭喊声。
她无所顾忌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像是在告别藏在心底深处不见天日的过去,又像是成熟稳重的人终于卸下伪装,内里仍是那个莽撞天真的少女。
每一次成长都好似破茧成蝶,注定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远非常人的毅力。
而人这种生物,一生中会经历数次成长。活下来的人皆值得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