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蔓芝摔倒在地上,雪亮锋利的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陆瑶垂眸看着张蔓芝,迟迟下不去手。
医者手里治病救人的银针如今成了残杀他人的利器,最痛苦的无疑是医者本人。
诸般不舍,她也得亲手斩断束缚着姐姐的枷锁。
陆瑶紧握住剑柄,提剑欲刺的时候,一阵密集的花雨刮来。
花雨如刀刃,陆瑶违抗了身体想要躲避危险的本能,剑尖冲着张蔓芝的心脏刺去。
燕尤枫一脚踹飞白雅仪,却没打断那花雨的形成,忙喊道:“陆瑶!”
那花雨刮去的速度太快,燕尤枫再快也赶不上了。
细密的花雨裹住人后开始急剧地收缩,血液飞溅,花雨散去后,满地都是污浊的花瓣。
那人倒在堆叠成一片的花瓣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陆瑶做好了被削得皮开肉绽的准备,电光火石间,她的剑刺了个空。
剑尖怼在了黄土上,震得陆瑶的手腕酸痛。
陆瑶惊诧地回过头,张蔓芝倒在她的身侧,嘴里咳着血。
“怎么会这样……你、你为什么……”陆瑶跪着扑了过去,扶起张蔓芝,眼睛倏地红了,哽咽道:“是你吗?姐姐……”
张蔓芝嘴唇微动,勉强露出一抹笑意,声音嘶哑地道:“姐姐……在。”
闻言陆瑶的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再也说不出话来。
“别哭。”
张蔓芝浑身都是伤,动一下便会牵扯到伤口,但她还是看不得自家妹妹哭得这般伤心,颤抖地抬起手给陆瑶擦眼泪。
谁知手上的血全抹到陆瑶的脸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张蔓芝突然有些自责。对陆瑶、也是对白雅仪。
看清倒在血泊里的人是张蔓芝后,白雅仪疯了般喊了起来,道:“不!”
白雅仪跌跌撞撞地跑到张蔓芝身边,看清她的伤势后腿脚登时无力,直接跪在了她的身侧。
他不敢去碰张蔓芝,整个人手足无措地跪在那里,哭得跟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
张蔓芝缓慢地转动眼球,竭力地去看白雅仪,有些无奈地道:“怎么一个两个……一个见到我就哭啊。”
白雅仪这才意识到张蔓芝醒过来了,愣神过后连忙抓住了她的衣袖,紧张地道:“你、你醒了?”
“我一直都醒着。”张蔓芝轻笑道:“雅仪……别再执迷不悟了,我走得……很安详,你还有阿瑶……就是我的牵挂,你们好好的……我就没有遗憾了。可以放心……走了。”
陆瑶抿着唇,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害怕泪水模糊了张蔓芝的面容,害怕这是最后一次再见。
“对不起……”白雅仪攥着张蔓芝的衣袖,不愿让她离去,哑声道:“我好像总是搞砸一切。我很喜欢那段在否极村的日子,我从未想过要灭掉那个村子。”
“我喜欢看着你笑,喜欢每天跟你一起上山采药,喜欢你总是买糖哄我和陆瑶,我只是想要……想要守护住这一切,是我的愿望太多了吗,为什么它们都离我而去了,如今连你我都保不住。”
陆瑶嘴唇颤抖,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白雅仪。
直到这一刻,她好像才真正地认识了白雅仪。
张蔓芝伸手搭在白雅仪攥着她衣袖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他,道:“我从未……责怪过你,雅仪。”
白雅仪低垂着脑袋,眼泪砸在张蔓芝的手背上,他虚握住张蔓芝的手,再也不愿松开。
张蔓芝的视线越过白雅仪,落在村里的某个方向,轻声道:“我……想回家……”
怀里的人突然垂了头,陆瑶像是猜到了什么,抱紧了张蔓芝,扯出了抹难看的笑容,道:“回家。我们回家。”
白雅仪握紧张蔓芝的手,跪在地上的身子突然矮了一截,笔直的脊梁坍塌,脑袋埋在了张蔓芝的手上。
在外面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面对重要之人的离去终究还是哭得痛不欲生。
否极村数百年前便灭村了,如今此地只剩大片的黄土和茂密的草木。
陆瑶和白雅仪将张蔓芝的尸体带进了山里,准备将她与张大夫埋在一处。
也好让他们父女俩在地下团聚,只是不知会不会晚了一些。
陆瑶他们离开后,燕尤枫活动着肩膀,来到枋竹的身边,踢了踢他,道:“死了没?”
“不至于。”枋竹睁开了眼睛,道:“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怎会轻易死。倒是你,居然这般担心我的安危。”
“少恶心人。”
燕尤枫跺了跺脚,溅起的灰尘扑了枋竹一脸,枋竹顿时咳得脸色煞白,露出内里的孱弱。
“若非你与她性命相连,我断不会管你的死活。”燕尤枫道:“虚弱成这样,你能办成什么事情,还不如好好在灵戒里温养。”
枋竹道:“你知道的,这灵戒早就与我无益了。”
“说来也巧,分明有六枚灵戒,却偏偏找上了你。”燕尤枫意有所指地道:“缜密的思维,谨慎的行事风格,无处不在的药人作他的眼线,你的计划怕是已经暴露了。”
“那正好。我等着他来找我。”枋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道:“我的计划已经来到尾声了。若是能再见他一面,我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这意味着他们也该告别了。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枋竹,只有他燕尤枫。
这曾是燕尤枫最渴求的事情,然而此刻他却并不高兴。
反而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愤怒和不爽。
“你想得倒挺美。”燕尤枫沉着脸,讥讽道:“还是想想怎么跟陆瑶解释你瞒着她的事情吧。那人倔脾气一个,心里弯弯绕绕的,骗过她很难。”
“看来你们最近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啊。”枋竹揶揄燕尤枫,道:“糊弄她确实挺难的,不过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再不济她还可以找你啊。”
“拜托你稍微长点良心吧。”燕尤枫骂道:“上辈子之所以死得那般早,你自己就没反思过吗?”
枋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有什么好反思的。我那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