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被人暗中监视了数百年,且那人还欲控制她的人生走向,陆瑶怒火中烧,骂道:“郑叶恒五百多年前就逝世了,关渡死都不安生,尸体在百年后被你炼成杀人的工具,举世闻名的微雨剑派沦为没落剑派,入门弟子入派以后上的第一课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填饱肚子,只为了能苟活下去,曾经的剑派第一如今成了众人口中的乞丐帮!”
“掌门无一幸存,门下弟子寥寥无几,这还不够吗?你到底是有多讨厌他们!”
严子维不太认同陆瑶的这个说法,打断她,道:“讨厌?不,我并不讨厌他们,也不讨厌你。”他抬眸看了过来,笑道:“相反的,我非常喜欢你们。”
陆瑶简直快被严子维的‘喜欢’给说吐了,冷笑道:“你的喜欢就是致人于死地吗?”
严子维不置可否,突然靠近陆瑶,道:“陆瑶,你恨扶晓吗?”
陆瑶皱着眉,不懂严子维到底想干什么,心里却无端地涌现厌恶、烦躁。
“你恨他。”严子维替陆瑶回答,道:“你怎么可能不恨他,若不是他,我根本不会盯上你,那么你姐姐、否极村都会相安无事,你也会无忧无虑地长大,过着普普通通的安稳日子。”
陆瑶抿着唇,明知道严子维在激怒她,可她无力反驳,因为这就是她的心里话。
她怎么可能会不恨扶晓。
若不是这该死的半魔之体、该死的转世,她会拥有一个爱她的姐姐、偶尔打趣她的哥哥,成为一个普通的凡人,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是这一切都被扶晓给毁了!
陆瑶看向怀里奄奄一息的燕尤枫,心里没来由的紧张:燕尤枫呢?他接近我也是因为我是扶晓的转世吗?为什么那人明明死了,却仍然活在她所珍视的人心中?!
“你以为你师叔他们为何要你戴着面纱示人,因为他们并不想看见你这张脸啊。”严子维恶劣地笑着,道:“明明你是否极村唯一的幸存者,本该是怀疑的对象,常青却毅然决然地将你带回了微雨剑派,后来即使你是为复仇才入的剑派,他也二话不说地留下了你,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其中的原由?”
陆瑶尖叫起来,惊慌无措地捂住耳朵,道:“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然而严子维的声音轻而易举地冲破了陆瑶的手掌,清晰且震耳欲聋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他们对你好都是有原因的。你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替他们卖命,当真是愚蠢至极。”
“即使你表现得再优秀,也入不了他们的眼。何必自取其辱呢?”
陆瑶头痛欲裂,倒在了地上,红润的脸颊刹那间褪去血色,她颤着声音吼道:“不是!他们不会!你胡言乱语!你在骗我!”
严子维俯身,扶起倒在地上的陆瑶,动作轻柔地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
陆瑶粗重地喘着气,心跳如雷,好半晌她才稍微放松了戒备,放下了手。
这时,严子维突然靠近陆瑶,贴在她的耳边细语道:“你这般信任他们,他们为何不告诉你白雅仪已经死了?”
陆瑶知道严子□□嘴里吐不出象牙,心理准备到底是做少了。
闻言陆瑶的大脑倏地翁了一声,大片的空白过后她猛地回过神俩,掐住严子维的衣领。
陆瑶听见她哑声质问严子维,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死了?灵戒上设有禁制和多层术法,怎会轻易就被摧毁?我当时亲眼看见他……”
“你亲眼看见他化作了花瓣。”严子维打断了陆瑶的话,自然地替她接了下去,道:“灵戒确实无坚不摧,尤其是灵戒化形后他们会将本体藏匿起来,便更难对付了。但当灵戒一心求死的时候,他们是可以选择自爆的,那时本体就会显露出来。”
“所以……”陆瑶突然说不出话来,所以当时白雅仪没有逃跑,他是自爆了。
陆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严子维觉得心情不大,难免话多了起来。
“你的师叔们接触灵戒少说也有三百多年,他们能不知道灵戒会自爆吗?”严子维轻声,道:“还有你们那个剑派使命,收集齐灵戒送回化骨之地,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吗?”
陆瑶茫然地抬起头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不屑于去探究。”严子维道:“灵戒散就散了,与我、与你有何干系?关渡执意要寻那是他钻牛角尖,你的师叔们要寻是因为他们在寻找关渡的尸身,如今关渡已然寻到,你觉得他们还会在乎这些灵戒的存亡吗?”
严子维扯起袖子拭去陆瑶脸上的污渍,语气里裹挟着怜悯,道:“你认定我将你当作棋子,难道你就不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了吗?”
素白的袖子上落下一抹深色的如同墨团的东西,颜色比墨要淡很多。
严子维一时分不清那是什么东西,直到那些墨团越来越多,他的手背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他这才发觉,那是泪水。
顽强如野草的小剑修终究还是败在了所谓的真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