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祯下班从医院楼下经过的时候,凑巧碰见一个卖红薯的小推车,蜜薯香味甜腻,他被勾得停下脚步,思忖片刻,决定吃上一个。
但代价是,晚上少吃一碗米饭,在跑步机上多待半个小时。
他买了十五个蜜薯回家——他一个,其他家人一人两个,一共十五个。
坐地铁回南海路的时候,旁边有个五岁大的孩子指着他手里的一大堆蜜薯,问自己的妈妈:“这哥哥怎么买这么多红薯?”童言无忌,还不知道收敛声音。
颜祯听到这问题,正打算朝孩子投以温柔的眼神时,又听见孩子大声说:“他是猪吗?吃这么多。”
颜祯呼之欲出的温柔表情如同子弹卡壳一样毫无预兆地僵在他脸上。
颜祯急忙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明明还是人类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被这孩子看穿自己的原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小猪鼻子,也不是小猪耳朵。
孩子的母亲终于意识到孩子的话很容易得罪人,她一手捂住孩子的嘴巴,然后低头在幼童的耳边说:“不是,不是,哥哥这么瘦,怎么可能会是猪。”
说完,她朝颜祯不好意思地笑笑。
本以为对面的男人也会对她露出友好的笑容,却没想到这个拿着一袋红薯的男人很严肃地皱了眉,他先是对她怀里的孩子澄清,“首先,你不能这样无依据地猜测别人的身份。”
说完,他看向孩子的母亲,“猪也不都是胖的,有的猪很自律,天天运动,不敢多吃。请不要刻板印象。”
孩子和母亲都被训得一愣愣的,不过倒不是因为颜祯的语气有多差,而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教育他们的时候表情又很认真,他蹙眉,嘴角向下,语气也温柔,望着他的眼睛的时候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
颜祯说完,南海路到站了。
颜祯提着十五个红薯走出地铁。
地铁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孩子的母亲表情十分严肃,盯着孩子的脸,似乎要开始教育他。
颜祯盯着女人的唇,想要听听这个母亲要怎么教育孩子,却没想到孩子的妈妈对孩子说:“唉你以后如果能长这么好看,妈妈也没什么烦恼了。”看向孩子的眼里只有满怀期待的希冀,并没有不满的指责。
地铁门关上,颜祯僵在原地。
他悲观地想,改变刻板印象这件事,真是任重道远。
*
颜小香猪一家很喜欢吃红薯。
颜母在剥着红薯皮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毫无预兆地落了泪。
她抿了一口红薯,出声说:“颜执最喜欢吃红薯了,从前,我买的时候,他一个人能吃四个。”
五哥听此,放下红薯坐过去,揽了母亲的肩膀,表示安慰。
三姐吃着红薯,口齿不清地说:“妈,我刚才算了塔罗,大哥他今天会在我们门口经过。”
“真的吗?”颜母惊喜。
“真的,可能是巡逻吧。”三姐说。
化作原形的四哥费劲地扒拉着那个有他一半大小的红薯。他在颜母的腿上,一边吃,一边还要在母亲的怀里拱拱,他吃得嘴边都是蜜薯的痕迹,看向三姐,说:“姐,你别骗妈妈了。退一步说,真来了,结果又过家门不入怎么办?妈更要伤心了。”
“四哥!”六姐出声阻止四哥,但颜母眼里的巨大泪珠已经滚下。
四哥摸了摸自己头顶,大叫:“哇!怎么下雨了?”
二姐一下把颜母腿上的那只小猪捞起来,伸手指着他,警告:“吃就吃,少说话!”
四哥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错话。
可这话其实是没错的,只是让人难以接受而已。
见颜母一直掉眼泪,颜祯上前环住母亲的肩膀,安慰道:“妈,我会尽力劝大哥经常回来看看的。”
四哥被二姐骂得委屈,生气地跳下二姐的腿,慢腾腾地挪到门边,翻了门板,去室外透气了。
现在已经是傍晚,南海路上没什么妖精了,大家都在家里吃晚饭,只有妖管局的巡逻人员会上街维持街道安全。
趴在路边透气的四哥,看到不远处有两个身影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二人都很高,左边那个过分高了,估计有一米九。他眯起眼睛,想起这人是上次在他们家门口偷吃香椿叶的长脖子妖精,右边那人也高,比左边的稍微矮一点,但身材比左边那人好上太多,挺拔精壮,宽肩窄腰,长臂长腿,不比电视上的那些让六妹大叫的模特差。
那两人朝他慢慢走来,偶尔交谈。
走近后,四哥看到两人腰间还带着配枪。枪支里面是可以让妖精短暂昏迷的麻醉剂,南海世界里的妖精最怕这个。
四哥被吓得往后退了退,躲回自家的篱笆里,在二人几乎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壮起胆子抬眼看了来者的脸,左边的确是那不要脸的长颈鹿,右边……
右边是他大哥!
他一下从篱笆里爬出来,用四只短蹄快速奔了几步,又嫌慢,最后直接缩成一团一路滚到颜执脚下,然后用小小的猪头蹭了蹭颜执的鞋尖。
一只手将他捞起。
眼前天旋地砖。
四哥对上颜执的眼睛,剑眉星目,眉眼间坚毅,眼底却也蕴含着温柔。
那一瞬间,他想要哭。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大哥了,从前,大哥还在家里的时候,他就算脑子短路说了多让人无语的话,大哥都会罩着他。大哥最宠他了,当年,他到了化形时期却没办法顺利化作人形,又突发兽瘟,危在旦夕,全家人都急得团团转,大哥到处求人,最后不知从谁哪里给他找了一针镇定催熟剂,给他打下去后,他才得以化作人形。
四哥一直都知道,大哥是对他最好的那个。
自从大哥走了之后,他只要一说错话就会被暴躁二姐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