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李棠，心里想：不能去也好。

我想：也许可以让卢耀辉回去，帮我给纪司令带句话，告诉他我生活得很好，但是想起纪司令以后要孤独终老了又不忍心。

如此内心波涛汹涌之时，李棠反而很淡定的样子，这令我更加不安。

卢耀辉的这具身体终究是相离的样子，他回去还可以走宗族长老的关系，可我却不能，于是我们最终商议决定，让卢耀辉先回去，我则等基地能量恢复后再行动。

至少让纪司令放心。我心虚地说道。

卢耀辉则一副了然的表情。

此后我不再有卢耀辉的消息，也不再收到卢归舟的消息，我决定先去长安，看看小青留下的华姑的情况。

再入长安已是初冬，天上下起了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毛绒绒的雪花从天上轻轻软软地坠落，散发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梅香，雪下得愈大，花香愈浓。那些雪落在城墙上，落在雕梁画栋的楼阁上，落在随处可见的亭榭上，也落在纵横整个城池的河渠里，成为细碎的冰片浮于水面。

因为是第一场雪，虽然下得密，落在地上却只剩薄薄的一层。有人走过，积雪消融，街道上只有人湿漉漉的脚印、错综的车辙印，积雪像是漂浮在黑色的水上，无人经过的街巷内则弥漫着白色的雾气。

我本意是先找个酒楼客栈什么的住下，待到晚间用上一次的办法，找一个过路的小鬼进宫打探一下。

李棠微微蹙眉：有禁制。

我道：上次我们不是可以吗？

李棠又用神识探查了一番：比上次有变化，似乎加了法阵。

我道：不会是因为我们吧？

李棠摇头：不知。

用鬼道不行，我决定用人道，我翻出当年救下李世民后他给的那些赏赐，在里面一通乱翻，总算从里面找出了那枚通行玉令，我说：试试看，看能不能进去。

玉令递出，等了几日，终于有宫人前来迎接，见了李世民我没有直接说来询问华姑的情况，只胡编了些近日的奇闻异事，着重编了一个故事，那就是李棠遇仙！

我说，李棠在某神山之中遇见仙人，仙力大涨，有活死人生白骨之奇效，听说宫里近日大招能人异士，左右无事，便来看看，凑个热闹。

我说凑个热闹的时候，心虚地看了一眼李棠，后者似乎并无不满，果然调教后的男友就是给力。

李世民似乎对我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大笔一挥，给了李棠一个差事：钦天监监事。

又问我要何封赏，我推辞不受，只说是想拜祭一下长孙皇后，并送些平安符给后宫的各位娘娘。

后日，我便偕着平安符去了妃嫔们居住的拾翠殿，淑景殿，各宫各殿皆得通知，早早站在殿门外等候，我将平安符交予她们，正打算悄悄打听一下华姑的情况，一头顶双丫的小宫女从渐渐四散的宫女中逆向而行，走到我面前，我见她愁容满面，便细心相询：姑娘可有难解之事？

那小宫女立刻朝我深拜：听闻新任女官有神鬼之能，可否请女官去看看我家主子。

我心想：果然来了！

假装不知，问道：你家主子是？

小宫女道：我家主子姓武，入宫便封了才人，故而称武才人。

我心道：等的就是你。

却假意推辞：那都是胡说八道瞎传的，当不得真，若是无用可别怪我！

小宫女道：那是自然，只要女官肯去看一眼便可。

于是我便随那名叫娇蕊的小宫女去到了一处偏殿之中。

此殿极为偏僻狭小，看出来这个华姑在这里活得很是艰难，但也符合之前小青的需求——人少偏僻方便行事，只是小青随她主人长琴升天之后，剩下的华姑便难以生存了，甚至得不得到有效的救治都未可知。

果然，我见到华姑时，她已处于极度虚弱状态，听娇蕊说，之前她刚入宫那会儿还算健康，只是不太合群，宫里配备的宫娥不够也从不抱怨，经常一个人锁住门一两个时辰不见动静，但对这个唯一配备的宫女娇蕊倒是很好，所以娇蕊也真心拿她当主子伺候着。

某一天——我猜是小青不顾一切离开的那天——她一早上进门伺候，却怎么叫都叫不醒，慌乱中去请了太医，但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说是体弱，开了剂补身的药方就走了，此后也不再上门，只说是好好静养便是。

只是一个不受宠，甚至没有承宠过的小小才人，如何能得到妥善的照顾，汤药时常不济，有一顿没一顿的供着，勉强吊个命。

我查看了一下华姑的情况，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但是更令我惊讶的是，这具身体为何在她被抽取魂魄这么久了还在，并且保存完好，甚至现在虽然昏迷不醒，但魂魄仍在。

她不应该早就入土为安了吗？难道是小青？

回到李棠新分的宿舍——一个简陋的钦天监官邸的偏房——我问李棠：人离开自己的魂魄，身体还能保持不腐吗？

李棠想了想道：并非不能，我曾在一个古籍中见过，原以为是编造之事。

我想了想道：也有可能，魂魄离体可算是脑死亡的一种，肌体若是有办法继续给予供养，还能存活很久，只是这种事我以为只有现代医学才能实现，没想到小青能做到！

李棠则忽然拉我入怀：来，跟我讲讲现代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