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很累,他们心思敏感多疑,话不到位就容易越描越黑,但两人相处总归一个要说一个要理解,一个愿打一个又要愿挨,既然想了解别人,那就总得付出点儿什么才行。
“闻今月,你有幻想的习惯吗?”
这么冷不丁的一问,闻今月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细嚼慢咽的乐诗影。
他嗫嚅着,细长睫毛的掩盖下有一双惊惶的眼,正躲闪飘忽着,无不是在告诉她,闻今月也是个会幻想的人。
但幻想并不是病,这只是对美好的一种向往,人总得美化破烂的自己。
他没撒谎,而是承认:“有。我虽然害怕被注视,但偶尔也会想着站在别人为自己打亮的聚光灯下,享受万众瞩目的时刻,起码那个时候我才敢对自己定义,我是勇敢的正常人。”
他声音虽轻,但语速较缓、吐字清晰,乐诗影能从中听出他饱满的情绪。
她没有鼓励,而是把自己的青天白日梦展现出来:“我也会幻想啊,高考前我还在想自己要是考上七百分,我就在小区内大摆筵席,邀请父老乡亲一起来我的升学宴,到时候当着他们的面让我爸妈把族谱的第一人改成我……”
话还没说完,她倒忍不住嗤笑,一旁的闻今月也被代入,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乐诗影第一次见闻今月笑得这般欢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不掺任何杂七杂八的琐碎情绪,就只是纯粹的笑。
“你……”闻今月闭了嘴。
她笑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很可爱。”
乐诗影收了笑,轻咳一声。这话从同性口中说出都有些奇怪,而况是异性的闻今月,竟有些恋爱中的暧昧感。她适当地转移话题,提起刚才的这个问题:“我其实想问你一件事,我觉得你的感觉会更贴切些。就是如果有个人跟你说,她看见了自己的灵魂在天上飘着,你觉得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今月静默两秒,而后蹙眉。
“如果她在跟你开玩笑,那她多半是个正常人;如果她很严肃正经地告诉你这件事,那她大概是精神错乱。”
乐诗影平静地听着,默认了闻今月的说辞。
“这个人是你的舍友吗?”
“嗯。”
闻今月喝下自己面前的最后一口饮料,以自己的观点来陈述:“你最近和她在一起,我有过观察。那个姑娘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她很沉默,她讨厌把自己解开给别人看。除了沉默安静,她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她也会跟别人说简单的语句,但却不会和别人说临近她疾病的东西。敞开心扉可是一场漫长又煎熬的过程,她可以告诉别人自己的过去,但这需要勇气,她为了防止受到伤害而会做许多功夫,以此来确保对面的人是个人。乐诗影,她愿意和你说这些话,说明她有在努力信任你。”
这是闻今月第一次对她长谈,乐诗影头一次听他说这么多字,在感叹他表达的同时又沉思着代明月的一切。她忽略闻今月偷窥一样的行为,问他:“所以我应该陪她并听她倾诉。”
闻今月郑重其事地点头。
乐诗影见他从说话起就表现得如此严肃,忍不住取笑道:“所以这个时候你就没有被忽视的委屈感了?”
他愕然,随后不再板脸,低头看着沾着米粒的筷子:“你看出来了……”
瞧着他又缩了头,乐诗影一边笑一边扫着桌上的垃圾到盘里,心里还忍不住重复了闻今月的话:你很可爱。
“要不然我每天给你布置一个任务吧,这样也好算是一种互动。”乐诗影笑起来柳眉弯弯,“如果我们不碰面的话,你就用手机语音或视频交作业。”
“什么任务?”
“锻炼你胆子的任务。要是我们不常见面,每天通过这个任务还能用手机跟对方聊聊天之类的,也算是见面。”
闻今月竟没犹豫:“好。”
他答应得爽快,乐诗影好奇地看他一眼,确认了两三遍,得来的同一个结果后,两人最终就将这个想法定下。
回去的路上,闻今月跃跃欲试,他想要从今晚开始执行。人对新鲜事物有勇于尝试的精神在所难免,乐诗影总觉得明天要汇演,以这个理由委婉地拒绝一次,可闻今月难得有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态度,乐诗影便不坚持己见。
她下达任务:“那今天晚上视频通话,你给我唱一首歌,什么都行。”
听闻这个要求,闻今月的表情瞬间蒙了一层纠结,他赧然地挠着下巴,却不开口拒绝。他既不说,乐诗影也当做这不是难事,绝对不会提问二字。
经过男生公寓,乐诗影与他做了再见的手势,见他转身就要抬脚离开。
两人刚背对背,闻今月忽地又转身看向一步一踱地走着的乐诗影。他急速追上,在乐诗影停下脚步前轻问:“要是我有一天没有任务怎么办?”
“怎么,第一天就完不成吗?”
少女的笑声自嗓间传出,低哑又急促,说的话也像是转瞬即逝的气,听起来轻飘飘的,“接了任务,失败自得惩罚,完不成你就围着操场跑十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