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瑾观察着季玥的脸色，忽然就有点害怕了：“二姐姐，你生气了？我以后不说姓沈的是姐夫就是了。”

季玥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并未接话。

她倒不至于因为苏照瑾这几句话就生气，就是冷不防想起来一点五岁前的事情，有点接受不过来。

她已经想起来和先皇相处的大半事情，唯独不记得和自己父母的事情。

季玥想要想起来。

五岁的季玥为了不堪痛苦，失去了亡国丧父的所有记忆。

如今的季玥曾经失去一切，没什么痛楚是不能想起来的。

但镇北王对她亲生父母知之甚少，苏念礼很少提及怀仁太子。

仅仅见过的几个怀仁太子的旧部说她像怀仁太子，苏念礼说她像先皇。

季玥不意外自己像先皇，她先天的秉性是先皇手把手教出来的，但是这些官员为什么说她像怀仁太子。

今天抱着苏照瑾，她脑海里倒是出现了一些和怀仁太子相处的画面。

间或夹杂着一些与陆庭渊的相处。

陆庭渊，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弱。

他与沈宴或许称得上旗鼓相当。

季玥想，无论是年幼的自己还是如今的自己，会选择陆庭渊，都不是为了那张脸。

但她乐于让人觉得她就是为了这张脸，尤其是在怀仁太子夫妻面前。

没错，季玥终于想起来，自己从三岁会说话起，就被先皇教导的根本不信任父母。

她甚至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带有一种除之而后快的微妙恶意。

先皇教导她，若怀仁活着，她则在位不稳。

所以苏念礼说她像苏照瑾这小魔头，也不全错。

苏念礼说她像先皇，也不全错。

这十几年来，苏念礼看她一眼都不曾，也没做错。

季玥拍拍苏照瑾的脑袋，想起来这些事情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和她四岁就想着弑父上位比起来，苏照瑾简直是小打小闹。

“小脑袋一天想些什么呢？和你没什么关系，还想去吃烧鸭吗？”

苏照瑾不敢说想，因为刚刚季玥身上冒出来的杀气与恶意，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她算是明白姑姑为什么要把她交给二姐姐了。

跟二姐姐比起来，她算什么呀。

可是美食当前，不吃简直对不起自己。

苏照瑾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软软地憋出一句：“不太想。”

季玥挼了一把她的头发：“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走，我带你去吃。”

她从前有过的错误做法，错误念头她都不会否认，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这是镇北王教给她的。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带着小丫头吃了一家烧鸭，几家糕点后，季玥满意地看着城中人来人往的样子，欣慰的揉了揉怀里的小丫头。

苏照瑾吃的满嘴流油，吃饱了贼胆又起来了。

“二姐姐，你真的不喜欢姓沈的呀？”

季玥好笑地看她一眼 ，看来不论男女老少都会激活八卦天赋。

“喜欢过。”

苏照瑾擦了擦手：“那二姐姐为什么不喜欢了？”

季玥看她擦不干净爪子，干脆拿出自己的帕子，捏着她的小手给她擦。

“因为就算喜欢他的时候，他也算不得我最看重的。小家伙，这天下大得很，漠北黄沙，驼铃阵阵；江南水乡，雨雾迷蒙，我在漠北风沙里迷路的时候，路过的行商送了我一袋水，把我带回城，我在江南饿的找不到路时候，是街头卖头花的送了我一个饼替我找到了队伍。大楚的人那么多，我受到的照顾总比欺辱多，也就想他们也好过些。”

她吃过很多很多苦，但比起这些苦，季玥还是更愿意记得那些善意。

这些善意凑成了如今季玥完整的模样。

她捏了捏小孩的爪子，“有些人的喜欢，生来就是要去衡量值得与否的。”

苏照瑾听不懂最后这句话，但知道季玥这是说沈宴不值得，便聪明的不再提起沈宴是什么姐夫的话。

她只是蹭了蹭季玥的肩膀，凑得更近了一点。

二姐姐有点让人害怕，但是二姐姐又让人特别安心。

季玥把她的手擦干净了，绕开城防布置严密的道路，回到一座二进的小院。。

小院里面，青衣白发的青年正在编鱼篓。

季玥将小姑娘扔到他跟前：“带回来了。”

青年道 ：“这几日你一直在几个城中四处查探，可是放心了？”

季玥哈了一声，双手背在脑后：“沈宴疯成这样，我自然不放心。”

青年看了眼自动跑到季玥腿边的小丫头，眼角一抽，不想认自己这个妹妹。

“那你想起来之前的事儿了？”

季玥点头：“差不多吧，这些天多谢表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