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恨声道:“你年纪轻轻,你懂什么?你以为自己是东皇血脉,定国公养女,有兵权,有声望,有武功,你以为自己注定能成事,你以为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但是事实上人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季玥盯着她看了会儿,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晚辈不会再劝你,但晚辈会用人和与您口中的天时地利战斗到底,然后赢给你看。”
她松开了钳制长公主的手。
长公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些人披着或丑陋或美貌的面孔出现,用恶心的或者直白的手段,请她帮忙达成目的,但像季玥这般,分明有压制自己的力量,却不以此作为依仗达成目的的,她已经很久没见过。
季玥站起身,任由长公主自己坐起身,也不摆出防备的姿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长公主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坐回上首,她也没有再对季玥出手的必要,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一次不成,她清楚她绝对不是季玥的对手。
房间中的烛火明灭,被窗中灌进来的冷风摇向了季玥的方向,托起她一张看起来甜美可人的莹白小脸,将长公主的表情模糊在黑暗中。
季玥环顾着房间的布置,没有理会长公主隐在暗中不断打量自己的视线,甚至把这当自己家似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水,补充了一点刚刚打架流的汗,季玥才开口道:“晚辈从前一直认为,您是被楚皇欺压,他人所逼,被迫退居幕后。时至如今,晚辈依旧这么认为。”
一只爪牙尚在,牙口锋利的猛虎,只有在被控住命门的时候才会安居笼中。
下面这句话,季玥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那隐在暗中,调整气息的长公主说的,季玥以为自己过了那一阵激动的情绪,此刻可以淡然评价,然而此刻当着长公主的面说这句话,她还是有一种哽咽不能语的滞涩感,但她依旧用自己所能发出最平静的声音对长公主说:“您只是不再是当年的长公主而已。”
说完,季玥起身:“今日与殿下一叙,心中是非已明,至于黑白……那不重要了。殿下尽可与世族说我的存在,如果殿下不怕死。”
长公主固然强横,可她也不是泛泛之辈。
在长公主大半兵力借给世族的情况下,季玥相信自己即便不亲自出马,也有把握杀了她。
本着对昔日偶像最后一点温情,季玥临走前,警告:“殿下若是还想楚朝存在的久一点,就祈祷在我不愿意出面的时间里,世族永远找不到我。”
待季玥走了快半个时辰,长公主才拖着快要麻木的身体走到摇曳的烛火边伸手掐灭了烛火。
她整个人几乎是伏在桌案上,冷风浇在脸上,她听见自己木木的声音:“崔容珺,我不想恨苏念礼了。”
……
季玥回到崔清莱的院子,不意外的看到了陆庭渊。
这人好像精心打扮过,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精致,衬得原本就足够出色的脸越来越吸引人。
季玥不吝啬的对他的小心机给了十分周全的夸奖:“不错,再换个花哨点的衣服,可以去唱戏了。”
陆庭渊咳嗽一声,尴尬的刮了刮自己的脸,看到季玥眼角下的乌青,也没被季玥的嘴毒打击到,反而是季玥这个攻击性让他琢磨出来了一点东西,“殿下失败了?”
季玥找到贵妃榻躺了上去:“岂止是失败了,梦想中的英雄都没了。”
陆庭渊走到季玥旁边,给季玥揉肩:“长公主不仅拒绝了您,还说了点让殿下失望的话吗?”
季玥心说已经不是让我失望这么简单的事情了,简直是让我对整个楚朝皇室绝望。
但她并不想和陆庭渊说这些,陆庭渊在她心中也绝非什么倾诉的好对象。
沈宴与她的婚姻教会了她一个道理,当你手里有他人艳羡的权力时,那么与你某种意义上地位齐平的配偶,就是最大的对手。
季玥问道:“你这些日子联络的旧臣,大概什么时候能来见我,在哪里见?”
陆庭渊道:“在楚京中,其他归附与楚朝的臣子也就罢了,有三位还是值得殿下争取的,微臣不才,只为殿下确定了一位的忠诚。”
季玥拍了拍他的手,随即握住陆庭渊的手,感慨:“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些打扮的心思,你是我父王为我定下的未婚夫,倘若我日后成事,你必然是我唯一的皇夫。但有时又觉得叫你这身本事成为我的皇夫委屈了你。”
陆庭渊看着季玥握着自己指尖的手,当即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加快,快的像要蹦出来,平日里能言善辩的一张嘴张了半天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但之前不是他死皮赖脸缠上去,就是被季玥近身殴打喂毒,这还是第一次,季玥主动握他的手。
陆庭渊一动也不敢动,就静静看着那只手,那一刻他连以后和季玥的女儿叫什么名字都想了个遍。
平复了很久心情,陆庭渊才扬起下巴,骄傲的,开心的,讨好的,带着点满足感喟叹般的回到,“属下明白殿下心意,这是属下的荣幸。”
季玥:“……”她差点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本来给自己做了很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利用一下配偶没什么大不了,然而对方甘之如饴的态度还是让季玥良心难安。
她语气干涩的挪回原本的话题:“你确定了哪位前朝臣子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