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他抓着她,像揪住最后一棵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平静下来,孟昭羽不知是共感还是什么的缘故,她的面上也长久地濡湿着,腰间的寒噤总不经意间地激她一扭。
“从小打大,我都感觉自己偷了别人的人生,偷了母亲的人生,偷了你的人生,甚至是偷了姐姐本该轻松的童年,这才苟活于世。”
“虽然一路上也是流着汗走过来的,但我总觉得浑浑噩噩不着边际,直到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我很卑鄙地逃走了,让自己躲在家里,让自己一蹶不振,现在想来,这些所谓的牺牲愚蠢至极,就好像只是我一直等待的契机一样。”
孟昭羽静静地听他诉说,不时问道:“什么契机?”
“一个毁掉一切的契机。”
他往孟昭羽的颈窝里缩了缩。
“那一定很辛苦吧。”
陆岐扬笑着摇摇头,“怪我,很多事情本该主动去解决的,却被我一直搁置了。”
搁置了近二十年……
“我这样你一定很不喜欢吧。”
孟昭羽一愣,扭头望他,笃定地说:“更喜欢了,连这样的软弱我也很喜欢。”
陆岐扬面上似是忽地泼过一层晚霞。
“我有点后悔激发你的坦诚了。”
“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
“还有谁?”陆岐扬皱眉道,“蒋文泰?”
孟昭羽一笑,他原来记得住蒋文泰的名字啊。
陆岐扬掰过她的小脸,问道:“你这样,叫我怎么能下定决心离开你呢。”
孟昭羽本来还预备打趣他几句,却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太过认真了。
她不由得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话?”
他说:“我爸要我跟你分开,不然就把我姐和宋乾的事情捅出去,明天就是考虑的最后期限了。”
孟昭羽颇有些震惊,却听他问:“如果我留下的话,能给我什么奖励吗?”
本是这么严肃的一件事,她却有些好笑,“一定要有奖励吗?你自己不也想留下?”
他用眼神将她的话头止住了,顷刻间便吻了下来,又轻又密,像清晨雾重时拍在一起的玫瑰花瓣,各自坠落在雾蒙蒙地细微小雨中。
转而,雨就大了,风是风,火是火,彼此助长,在雨中洋洋得意。
吻急了,好似久渴的人啜了一潭清泉。孟昭羽偏过脸去,看他面庞也点上了一层瑰色。
投影仪里的打打杀杀还在进行着,像刚刚她唇齿间的横冲直撞,似乎还不曾停息。
“我得先拿到报酬,”他勾起嘴角,捏上她发红的耳垂,“看来还不错?”
孟昭羽推了推他的胸口,有意气他:“你上哪学的接吻,难道是在嘴里画ABCD吗?”
陆岐扬眸光一暗,“算下来我只亲过三次,看来我要勤加练习了。孟老师,多多指教啊。”
孟昭羽连忙推开他得寸进尺的嘴,哼道:“之前还说没资格没资格呢,非要拿助理的名头才把你留下,现在怎么做到这个地步?”
“从答应你的那天我就知道自己只能任你摆布了,助理——”他轻笑一声。
说什么助理,都只是他的负隅顽抗罢了。
“我从来就不想当你的助理。”
孟昭羽愣了愣,他又道:“不顾你的痛苦就把你拉在身边,你就算怪我恨我后悔我也接受,但我不会放手的。”
陆岐扬见她没有回应,笑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这次主动告诉我这件事,我很开心。还有你别老想着拯救我了,你一想这个的时候就变得不太聪明。”
“什么?”
“对啊,又是杀青宴上打人,又是去找人套消息,又是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晒太阳,这听起来很聪明吗?那个对新闻、黑料都浑不在意的陆岐扬会干出这种事吗?”
孟昭羽捏住他的手,“如果我有一天真的会因为你感到痛苦的话,你也不会很痛快吧?我们才要一直在一起,至少要彼此支援地活下去啊。”
陆岐扬边听这话,脸就皱得有些不规则,像是吃到了期待很久的酸梅,心里是甜的,面上却忍不住发酸,这让他浓烈的眉目都皱得有些局促了。
“刚刚我说,觉得自己偷走了你的人生,是真的,”陆岐扬温声道,“直到现在,看到你活得好好的,我真的很感谢,感谢你挺了过来。”
“哪怕不是为了我活得这么好,但就像是为了我一样。”
孟昭羽被他抱在怀里,靠在他肩头的下巴几乎都要脱臼了。隐隐的痛感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忽地把自己拉回现实。
“可是,明天你要怎么办呢?今越又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