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清晨,驶入皇城最繁华的长街之上,一路走来皆是豪门贵府,行驶至一座府邸大门口,马车停了下来。
渊景曜从马车内走了下来,站在门口,也不准备进去,也不准备走开,仿佛在等人一般。
阿泽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息,她掀开车帘,看向了外边。
忠勇侯府
“下来吧”
渊景曜微微侧头,开口说话。
阿泽站在马车上,看了过去,门框横梁高耸,屋檐堆叠,梁栋繁复下,有幽深荒凉之感。
阿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渊景曜伸手拉阿泽的手,更像是要把她从马车上牵扶下来。
两人就这样携手走了进去,府中被打理的很干净,恍若间,只是主人家外出未归一般。
“这是我皇叔,渊崇牧的府邸,皇曾祖次子的独子,算起来,是我父皇的堂弟。”
阿泽没有接话,她边走边甩了甩手,但是没甩掉。
“六年前,皇都发生了一桩谋逆案,御关楼楼主刺杀先帝失败,自绝于楼前,渊崇牧作为其丈夫,在宫门口磕伤了脑袋也没见到父皇,最后也自绝于宫门口。”
渊景曜每说一句话,都仔细的看着阿泽的脸,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表情。
他步步紧逼,阿泽步步后退,依旧面不改色。
退至庭院中的一棵嘉木之下的秋千上,阿泽顺势坐在了上面,那树柯条扶疏,枝叶纷披。风起,如万壑松涛簌响,她抬头仰望,翠叶层叠,浓荫如盖。
清晨的光影斑驳,从枝叶的缝隙间,如碎金撒下,模糊间,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似晨光般舒适静好,在脑中静静展现。
“你接着说”
“他的尸首,被扔进了,乱,葬,岗”
阿泽很想让渊景曜住嘴,她手上有一种暴力的冲动感,快要压制不住了。
他如今的身体,是经不住自己在盛怒思绪下的任何一击的。
与他无关,他不过复述事实
他只是想激怒自己
切记不可上当。
可这些话都毫无作用。
血气冲上了双眼,一滴血泪自她的明眸中顺流而下,砸在了地上,渊景曜感觉自己的心口随着一滴滴血泪,被砸的嗵嗵嗵的响。
他追悔莫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人倒了下来。
楚临安眼看着自家主子不知怎么回事,把人弄晕了过去,
他第一时间想冲过去,可是转念一想,大声的喊了喊一边的夏禅曦。
“夏将军,速来”
太医院
药斗柜前的人,正忙着更新自己药方的配比,这蜀南的血竭与西北的血竭药效相差数十倍,军中之人极易受伤,这伤药的配比一定要慎之又慎,否则止血的药,极有可能会变成活血的药。
“大人,景王府中差人来请您过府一趟”小药童来禀
“就说我没时间,让别人去”
“来人是楚将军”小药童也有些无奈。
“哪个楚将军,噢,那什么,速速打盆水来净手”顾无疾动作很快,生怕去晚了一般。
等到了景王府,进了尧光阁,发现竟是熟人。
床上躺着的,不正是那日在剑关城守着景王爷的小姑娘嘛。
而且景王爷面色铁青的坐在一旁,那年吃了败仗,受了伤,又被朝中的有心之人趁机讥讽了一番,也没见他这番模样。
神思严肃,朱唇紧抿,面色颇有些急。
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顾无疾的手刚触到皮肤,似是被烫到了一般,他瞬间抽回了手,只这一瞬间,他额头的汗珠子就顺着鬓边滑落了下来。
渊景曜眼帘轻微浮动了一下,并未说话。
顾无疾稳了稳心神,重新诊上了脉,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内心犹如滔天巨浪袭来。
不多时,他收了手
“如何”渊景曜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此刻的顾无疾心思百转千回,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回禀王爷,此人并无大碍”
“那她为什么会昏迷”
“从脉象上看,她确实无事,至于为什么会昏迷,大抵,大抵是因为这位姑娘的灵力修习进入了关键的时期,应是受外力所催,导致本已进入规整的灵力突然混乱,气火攻心,血气上涌,所以一时间昏厥。”
“既是无事,那你为何刚才额汗骤出”
“呃…这小姑娘如此年轻,其脉象上显现的修为却实属罕见,故而惊到了”
“何等罕见”
“毕生所见之最,且我能窥见的实属有限,实则深不可测”
“还有吗”
此时外面天已经大亮,光线穿框而入,给坐着的人度上了一层晨光的冷金感,面色隐暗,唯见眸光聚集压迫。
楚临安听着这句话,他了解自己的主子,主子生气了。
“顾大人,王爷面前,须得真心实意答话”
“下官不敢,从脉象上看,并无其他”
安静了片刻,渊景曜缓缓开口。
“八年前,御关楼楼主扶棠之女病重,当时可是你去救治的”
“正是下官”
“我在宫中的御书房中见过顾大人编撰的医经,此书中有一段,还请顾大人解惑”
顾无疾此刻已经恢复心神,神思稳定。他语气平稳。
“定当知无不言”
“临安,将案牍上的那本医经的第九章,最后一段话念给顾大人听听”
“洪荒大地,凡所生灵,终死一生,貌可易,型可改,只唯一脉,天定不易”
“此话的意思是说,一生灵只有一脉,形貌皆可更改,唯有脉象如命运般天定,虽会有变化,但无法更改,万变不离本”
“好,那本王问你,她是谁”
“王爷此话问的蹊跷,我与这位躺着的姑娘不过是唯二见面,并不知晓她的身份”
渊景曜看向他,眉目稍动。
“那本王说的再清楚些,她,可是扶棠之女,扶,晓”
“非她”
渊景曜起身,走了过来,俯身看向顾无疾。
“顾大人,何以汗透重衣啊”
“王爷气势,犹如雷霆之渊,下官惶恐”
渊景曜盯着他看了很久,顾无疾不敢动,只能如一尊雕像一般静立,他深然,此时一定不能慌,攻心战,以不变应万变方为上佳。
时间如同静止一般,顾无疾丝毫没有变化。渊景曜收回视线,看向门外。
“来人,好生将顾大人送回去”
渊景曜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她呼吸很轻,眉头轻锁,偌大的床榻,空了一大半。
“都下去吧”
他合衣躺了下去,从侧面看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她不是她,是这样吗。
修长的手指,从额头滑向鼻尖,他能清晰的触摸到鼻梁上的骨骼感,肤若凝脂,朱唇柔软,发丝细腻如绸,挽至指尖便自然滑落,并无熏香之味,却让人生出忍不住的亲近之感。
他将手指压在了丹唇之上,一瞬间的心旌摇曳之感,犹如当初。
那年就着她的手,吃过桂花糕。
“你吃的什么”
少年立于树荫下,望向坐在树上的人,他明知她吃的是什么,可还是忍不住的要开口询问。
“这不是你命人送来的桂花糕吗”
树上的人答话
少年举了举手中的食盒
“快下来,今日是我亲自做的,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