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夏油第一次组队做祓除咒灵任务。
藏匿于郊外废弃民居阴影中作崇的咒灵已经被祓除,浊气散尽,空气里尘埃激荡,更显荒屋破败。
村中民众为了霸占留守老人的田地,故意散播谣言、言语霸凌,把老人逼得绝望自尽,浓重的负面情绪催生了二级咒灵。
这些人如今仍然不知悔改,反倒躲在远处,对着赶来除咒的两人,眼神闪躲,指指点点,乃至恶语相向,骂他们是招灾的咒术师,巴不得他们也被看不见的鬼怪缠上。
夏油杰站在原地,指尖还沾着些许咒灵残留的气息,额前的黑发被风拂得微动。
他没看那些人,目光落在老人空荡荡的破旧屋舍里,眼底沉得发黑。
“为了一点私利,逼死同类,出了事,再等着别人来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事后还要倒打一耙。”
他抬眼扫过那些面露怯意却强作凶恶的普通人,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嘲讽笑意,:“你们这类人,永远只会制造污浊,懦弱、自私、贪婪,从头到尾,都不值得半点同情。”
换作以往,他或许还会藏起这份直白的厌恶,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丑恶,心底对人性的失望不断翻滚,半点遮掩的心思都没有。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仿佛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恶事是你们亲手招来的,性命是你们自己作践的,” 他语气平淡,“下次再犯,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们。”
他转身往回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走吧,没必要在这群人身上浪费时间。”
清看了看聚集的村民,平静地说:“出事不是我们的报应,是你们的。死去之人的怨念,即便被我们消除了也依旧存在在你们的心里。”
“做下的恶事不会因为恶语相向的轻慢就减轻重量,它会让你们之间失去对彼此的信任,你们迟早会害死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油杰侧过身,眼神一滞。
他有点怔忡。
他看待这群人,劣根性深重,贪婪自私、无可救药,不配被共情、不配被拯救。
但清不是。
她不憎恶这些人,也不鄙夷到放弃,只是清醒地看透因果,轻巧地点破。
夏油垂眸,敛去了眼底的冷意。
他第一次在这种满 “人性阴暗” 的场面里,听到了和自己全然不同、却同样通透的视角。
他是厌世式的否定,清是看破因果。
她和自己、和五条、和高专所有人,都不是一类人。
夏油没插话,周身冷冽的气压悄然收敛。
他沉默着,看着她的身影,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自己想守着她,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清收回目光,侧过头轻声对身旁的夏油杰说道。
“这些人中,会有人醒悟的,也会有人害怕面对不堪的自己,选择自欺。”
“无论什么样的选择,得救这件事还得看他们自己,利益不过是外在的蛊惑,他们终究逃不过内在的课题。”
“最迟,等到他们老去的那一天,会明白的。到那时,才是报应的开始。”
夏油杰静静听着。
黑发少年声音低沉而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人到老了,才直面自己一生的罪孽,的确是最残忍的惩罚。”
清望着那群暗自心虚、却依旧嘴硬躲闪的村民,话语冷淡得像浸过微凉的月光:“是老了,就变得和他们当年虐待的老人一样,也是个会被所谓‘强者’欺凌的弱者了。现实会教会他们的。”
夏油杰闻声抬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群人,眼底覆着一层深凉的沉寂。
他听懂了这话里最刺骨的现实轮回。
这群人如今仗着身强力健,人多势众,肆意欺辱孤苦老者,把贪婪与刻薄当作理所当然。
等岁月磨去他们的蛮横,年华褪去依仗,沦为无力反抗的弱者时,便会亲自尝到自己曾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所有欺凌。
这不是虚妄的因果报应,是人性轮回、现实反噬。
清的这份洞察,比他直白的厌弃更冷静,也更戳中人心。
他沉默片刻,由衷认可她的这番见地:“世事向来如此,人总记不住自己造的恶,只等到身份互换、境遇倒置,才懂何为感同身受。”
不再理会那些不知何时噤声敛气的村民,清和夏油杰上了来时的车,赶赴下一个任务地点。
坐在车里,清突然说:“人性的残忍如此,所以为了自救,才会有那么多的善良的概念出现,说到底都只是选择。”
“就像我选择相信,选择必须坚守。”
这不是说给夏油杰听的话,却像是在一个见证人面前,再一次选择相信。
夏油杰静静坐在她身侧,闻言,眼底泛起波澜。
“的确只是选择。多数人随波逐流,被欲望牵着走,很少有人敢主动守住本心。”
今天的任务清单被一项一项完成,完成最后的收尾时,暮色已经开始漫过城镇街巷,街边商铺亮起暖黄灯火。
夏油杰跟在清身侧,步调平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平和。
他本无意在凡俗市井多做停留,换做旁人同行,早已寻借口离开,可既然是陪清买伴手礼,便心甘情愿顺着她的脚步,站在街边零食铺前,安静守在一旁,看着她挑选。